应。冰面上除了风声,还有一种极低频的嗡嗡声,每隔三分钟准时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层深处规律地敲击着地壳,每一次振动都会震落他手套上刚结的霜。
“卷轴,扫描冰下结构。”
卷轴的扫描结果在三秒后投射到他脑海中——冰层下方八百米处,有一个中空结构。椭圆形,长轴约两百米,外壳由复合合金制成,合金成分与他在非洲遗迹中取出的那面古盾残片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六。建筑的入口被埋在冰层和岩层之间,但有一个明显的热量泄漏点——这意味着里面的能源系统还在运转,而且就在刚才,有人或有什么东西开了门。
他沿着信号方向走了不到五百米。脚下的冰原看起来跟周围没什么两样,一样的白,一样的死寂。但卷轴的热感应成像显示,正下方刚好是那座建筑的入口——热量泄漏最密集的点。他把手套摘下来,手掌贴上冰面的一瞬间,整个人打了个激灵。那不是冰的冷,冷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这冰在发低烧——冰面温度比周围高了近十五摄氏度,而且有极其微弱的震颤,一下接一下,跟他从飞机上往下望时见过的鲸群摆尾完全同步,极低沉的频率近乎次声波,耳朵听不到,骨骼却一直在暗暗回应。
“它在呼吸。”他低声说。
卷轴没有回答。但胸口的印记忽然跳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是有一颗心脏被埋在冰层之下,正隔着八百米的冰壳向他的肋骨撞了过来。
他拔出激光切割器,开始向下开凿。高能光束嘶嘶地咬进冰层,融出的水还没来得及淌开就被冻成了新的冰壳,他不得不在每一层反复切割。降到预定深度的时候,他的脚踩到了一面绝对平整的金属墙。冰层之下的合金外壳在激光切割器的余晖中泛着冷光,表面连一个铆钉接缝都没有。
金属墙正中央,有一个凹槽。
尺寸不大,形状也谈不上规则。他一看到那个凹槽就摸向自己胸口——那枚石钥匙。在苏黎世地下金库里找到它的时候,没人知道它对应哪一扇门。笑媚娟把它收在他的保险柜里,他出发前鬼使神差把它揣在了内兜。当时笑媚娟问他带这个干什么,他说带块石头心里踏实。她说那叫迷信。他说迷信也是信,他信石头。
他把石钥匙取出来,比对凹槽的角度。石钥匙嵌入凹槽的瞬间,不松不紧,金属内部发出一声深沉的低鸣,像是被人从胸膛深处撞响了一口铜钟。合金门面无声无息地滑开,一股温热的气流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干燥的金属味和某种极淡的、近似古旧纸张被阳光长时间烘烤之后的气息。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内壁自动亮起幽蓝色的光源——不是灯,是墙壁本身在发光。光顺着墙壁、天花板和脚下朝更深处一路蔓延,黯淡了不知多少年的甬道一瞬间亮如白昼,连脚下石纹里嵌着的极细铜屑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走进通道,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他总共走了四百多级台阶,不断向下。每一步都伴随着越来越强的低频振动,那声音已经不是耳朵在听——是他的肋骨、脊柱、牙齿在同步震颤。隧道尽头是一座门——不是金属的,是石头的。圆拱形门洞,上面用古体铭文刻着两行字:
“卷轴所至,皆为吾土。信物所归,即是吾脉。”
他穿过拱门,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门后是一间巨大的地下穹顶大厅,穹顶极高,目测不下三十米,光从四面八方渗出来,均匀柔淡,像是整个穹顶本身在发光。大厅中央,一座祭坛式的石台安静地矗立在光源正下方,台面上放着一把通体暗红色的权杖,杖身刻满了与卷轴同源的古老铭文。权杖顶端嵌着一颗缓缓旋转的菱形晶体,每转一圈,大厅底部就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吸般的嗡鸣,跟他进来前在冰面上感知到的节奏分毫不差。
第四信物——地脉权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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