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这儿啊?我还以为你搬到市区去了呢。”孔雪娇的语气甜腻中带着刻意的惊诧,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走廊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她身后的租客已经不再掩饰了,索性端着酸辣粉靠在门框上,摆出一副看电影的架势,“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挺有志气的嘛,说什么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这片天就是这儿?连个房租都交不起的天?”
走廊里有人轻轻地笑了一声,又迅速收住了。
毕克定看着孔雪娇,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个花格子衬衫男人。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羞愧。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说实话,听到“连个房租都交不起”这几个字的时候,那种针尖扎进指甲缝的感觉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但他没有资格发火。欠着房租的人没有资格对任何人发火,这是穷人世界里最基本的规矩。
“说完了吗?”毕克定问。
孔雪娇显然不满这个反应。她精心准备的嘲讽需要一个更精彩的对手戏——他应该脸红脖子粗地辩解,或者低下头一言不发地认怂,任何一种反应都能让她在这个破旧的走廊里完成一场完美的炫耀。但他这种不咸不淡的平静让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反而不痛快起来。她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身边的花格子衬衫男已经不耐烦地拉了拉她的手臂:“走了,跟这种人说那么多干嘛?浪费时间。”孔雪娇被他拽着转身,临走前还丢下一句“烂泥扶不上墙”,音量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够所有人都听见又不至于显得太泼。
高跟鞋声远去了。孙姐还在,她双手叉腰,表情写满了不耐烦。
“我没空看你演戏。一句话,有钱没有?没有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
毕克定站在门口,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得他后颈发凉。他欠的不只是房租——他欠的是一个男人最基本的体面。刚才那场被前女友当众羞辱的戏码里,他连一句硬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不是嘴笨,是兜里没钱的人说什么都像在求饶。
就在孙姐张嘴要下最后通牒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乌云遮日,是楼顶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半边天光,一个巨大的阴影从空中缓缓压下来,空气里响起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震得走廊的玻璃窗嗡嗡地响。楼下有人发出尖叫,紧接着是一声沉重的闷响,像一块巨石砸进了烂泥地,整栋楼都随着那个声响抖了一下。孙姐手里的漆皮包掉在地上,粉饼和口红从敞开的包口滚出来,骨碌碌地滚到了毕克定脚边。
“什么东西?什么——”孙姐脸色煞白,扶着门框往楼下看,嘴张了半天合不拢。
毕克定越过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那块常年堆满建筑垃圾和破旧自行车的空地上,砸出了一个直径将近三米的大坑。坑里躺着一个东西——不是陨石,不是卫星残骸,而是一只铁箱。黑沉沉的,方方正正,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像是从海面之下浮上来的一块远古玄冰。铁箱的表面似乎有一层极薄的暗纹在无声地流转,像某种活着的脉络,又像被封印在金属深处的一道呼吸。
更诡异的是,铁箱正上方不知何时凝聚起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雾中隐隐有雷光闪烁,像云层深处藏着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正缓缓转动着打量脚下这片土地。巷口的野狗夹着尾巴缩进墙角,晾衣绳上的麻雀全都飞走了,连树上的知了都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突然噤了声。
孙姐顾不上她的粉饼和口红了,跟着一群租客连滚带爬地跑下楼去看热闹。毕克定也跟着下去了——不是好奇,是因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铁箱落地的位置,正对着他房间的窗户。他在这里住了快两年,从来没有一件好事是对着他的窗户发生的。
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所有人都站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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