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岂非是一个无论如何行医施治,最终都可能被反咬一口的死局?!
寒意漫过了她的心脏,让她指尖发凉。
然而,就在这心乱如麻之际,她抬眼,却撞进江凌川那双始终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黑眸里。
他没有丝毫意外或慌乱,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仿佛早已预见了她此刻的反应。
唐玉猛地从惊惶中抽离出来。
她突然发觉,他对此事的洞察,远不止于“猜测”。
这几乎是完全知晓高家盘算,甚至能精准预判其下一步行动的口吻。
她与崔静徽方才拼凑出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而江凌川……似乎早已身处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之中,并且,已经行棋多时了。
所以,他出现在高家,并非偶然。
所以,他此刻沐浴未干、深夜前来,也绝非心血来潮。
他是有备而来。
这个猜测让唐玉狂跳的心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心绪。
她盯着江凌川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那微皱的浓黑眉峰,那灼然专注的目光,还有那身透着水汽的常服……
他这样镇定自若,是不是说明他心中已有定数,或者说,知道更多东西?
唐玉心中微动。
她微微垂下眼睫。
再抬眼时,眼中那点惶急已被一种近乎柔弱的茫然取代。
她微微垂头,几缕未完全束起的乌发顺势滑落颊边。
她看着江凌川,声音放软,轻声问道:
“二爷既如此说……那我,确实是没法子。”
“不知二爷……可有什么法子?”
此言一出,江凌川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先是下意识地错开了视线,仿佛被那过于柔软的目光烫到。
但随即,又像是无法抗拒般,重新将目光投回她脸上。
他的视线缓缓滑过她被灯光映得愈发莹润的面颊,掠过那缕勾在腮边的发丝,最后定格在她那双氤氲着水光、正一眨不眨望着自己的眸子里。
月光透过窗棂,与室内灯火交融,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光晕。
她今日穿着一身家常的浅杏色细布衫裙,未施粉黛。
却因方才一番心惊与此刻的刻意放软,显出一种别样清丽柔美的脆弱感,让人几乎移不开眼。
江凌川盯着她看了半晌,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突然低下头,嘴角轻轻勾起。
那笑意极快,快得像是错觉。
下一瞬,他已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倏然站起身,转了身去,将宽阔挺直的背影留给了她。
只听他温沉的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我自然……是有法子的。”
唐玉看着他骤然背对自己的挺拔身影,耳中回响着他那句沉稳肯定的“有法子”,心中的猜测瞬间被印证了七八分。
他果然知道!
一个更大胆的联想猛地窜入脑海。
她看着他的背影,不再犹豫,轻声问道:
“所以……今日高府门前,那老妪带着人哭诉喊冤,惊动半条街,引得众人围观……是你的手笔吗?”
江凌川闻言,身形微顿。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微微侧过脸,眉梢上挑,目光沉沉地回望过来。
那双眼在昏暗中显得愈发黝黑深邃,里面情绪翻涌。
他看着她,并不搭话。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可就是这幅沉默的姿态,让唐玉心中的猜测瞬间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他果然参与了,而且所图非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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