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却用这富贵和权势,转过头,去害别人家的儿女,让别人家的母亲,也尝这剜心挖肺、生不如死的滋味!”
她嘶声说完,最后一丝强撑的气力也泄了,整个人瘫软下去,大颗浑浊的泪珠无声地滚落,没入枕衾。
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喃喃道:
“这……这可是要遭报应的啊……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是要……遭报应的……”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室内再次陷入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夫人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任由眼泪流淌。
过了不知多久,那眼泪似乎流干了。她慢慢地,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再抬眼时,那双红肿不堪的眼睛里,竟奇异地恢复了一丝近乎冰冷的清明。
只是那清明映着她灰败的脸色,看上去非但不显精神,反而有种令人心悸的吓人。
她朝唐玉和林娘子招了招手,动作迟缓。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忐忑,依言挪到榻边。
“你们……”
老夫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
“你们知晓,我儿为何……一定要我,在月底前,能站起来,能进宫,去参加那寿宴么?”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两人,自问自答,语气是了然的悲凉:
“这个罗家的事……闹得这么大,捂不住了,是不是?”
“他们……是急着要我这张老脸,去宫里,去贵妃面前,替他们……挡灾、求情、擦屁股,是不是?”
唐玉闻言,瞳孔猛地一缩,瞪大了双眼。
她没想到,这位看似与世隔绝、被病痛折磨的老人,一针见血地猜中了核心!
老夫人将她和林娘子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震惊与慌乱尽收眼底。
不需要再多言,那神情已是确凿的答案。
在确认的一瞬间,老人本就佝偻的肩背,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骤然彻底地塌陷了下去。
她本就灰败如死灰的脸色,此刻更蒙上了一层黯淡的、了无生趣的死气,仿佛最后一点支撑她的东西,也轰然碎裂了。
又是漫长的、令人心头发慌的沉默。
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就在唐玉以为老夫人不会再开口,或者会彻底崩溃时,却听到她用一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异常清晰的气音,缓缓说道:
“其实……是有法子的。”
唐玉心中猛地一咯噔,像被什么东西猝然塞住,呼吸一滞。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林娘子。
林娘子眼中也闪过惊讶,但随即,那惊讶化作了一种复杂的的了悟。
她对上唐玉的目光,轻微地闭了一下眼,又瞥了一眼榻上的老夫人。
只听老夫人继续用平静的声音道:
“我们乡下……妇人生产后,落下这毛病的,不少。穷,请不起大夫,也用不起好药。有个土法子……是管用的。”
老夫人轻轻说了那土法子,说完,她像是最后一口气也要消散的模样,轻声恳求道:
“到时候……就劳烦二位,帮帮我这老婆子吧。”
寿宴当日,高府,老夫人院落。
高老夫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绣满万字不断头与仙鹤祥云纹样的绛红色缂丝贺寿吉服。
头戴镶嵌明珠宝石的貂鼠卧兔儿,脸上敷了厚厚的脂粉,两颊扫了胭脂,唇上也点了口脂。
乍一看,确是富贵雍容、喜气洋洋的老封君模样。
更关键的是,她是站着的。
不仅站着,而且站得稳稳当当,腰背甚至挺得比寻常老人更直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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