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再敢轻易臆测别人的心思?
可屋内的对话仍在继续:
“若你半途心生倦怠……将她轻贱了,冷落了,乃至抛弃了呢?”
“到那时,她该如何自处?”
老夫人的声音开始颤抖:
“无高门娘家撑腰,无雄厚嫁妆傍身,甚至连你给的‘正妻’名分,都可能因你的变心而摇摇欲坠……”
“她会落到何等境地?世人会如何践踏她、嘲笑她?她是否会……生不如死?”
她听到老夫人破碎嘶哑的声音:
“若真有那一日,凌川,你告诉我……今日我若点了头,那我岂不是……亲手将我视若亲孙女的孩子,推入了那万劫不复的火坑了吗?!”
“视若亲孙女的孩子……”
老夫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冲破了唐玉所有的防线,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扣着托盘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泛出青白色。
这次,她才终于肯定,老夫人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她。
杨令薇有高门娘家撑腰,孟昭绫会有雄厚嫁妆傍身。
再不济的穷门家生子,也有父母兄妹帮衬。
只她一个异世孤魂,在这世上独自艰难生存。
其实,她软弱无能得很。
她想依托庇佑,想依靠旁人。
可这世间处处是衡量和算计,纵有半分真情,也被利益搅浑,看不清本真。
一次次的巴掌让她站了起来,一次次的警醒让她跑了起来。
她摒弃天真,舍弃心软,走到今天。
却没想到,她曾算计的老夫人,竟是真心待她。
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温热的杏仁茶壶盖上,发出细微的“噗”声,也滴落在她紧握托盘的指节上,濡湿了一片。
喉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又酸又胀,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慌忙侧过身,用袖子胡乱地、仓促地擦拭着满脸的泪痕,生怕被廊下的其他人看见。
心绪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湖面,波涛汹涌,无法平息。
她匆匆对不远处的采蓝做了个手势,指了指手中的托盘,示意自己需要去处理一下。
便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疾步离开了正房门口。
她寻了个无人的角落,用软布仔细擦拭干净泪痕和托盘,也拼命平复着翻江倒海的心绪。
直到感觉脸上的热度褪去,呼吸勉强顺畅。
她才深吸几口气,对着廊柱光滑的表面,努力调整表情,试图扬起一个看起来自然些的笑容。
尽管眼睛依旧有些酸涩红肿,但已不太明显。
等她重新端着托盘回来时,房内早已没有了那番令人心悸的对话声。
只有碗筷与调羹偶尔相碰的清脆声响,以及祖孙二人偶尔的寻常话语,气氛安宁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过了一小会儿,屋内传来老夫人平和如常的吩咐:“上茶吧。”
丫鬟侍女们如同训练有素的游鱼,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开始井然有序地收拾膳桌、更换茶盏。
唐玉跟在众人身后步入室内,脸上已寻不见丝毫泪痕,只余下惯常的温婉浅笑。
她眼睫微垂,掩去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端起那壶一直温着的杏仁茶,准备为老夫人斟上。
老夫人见她进来,未等她动作,便含笑朝她招了招手。
唐玉依言上前,将茶壶轻轻放在一旁。
“好孩子,”
老夫人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是长辈特有的慈和,
“晚膳不宜过饱,今日这些菜色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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