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底子不差,胆气也在。
这种场面里,能稳住不乱,就已经够用了。
他没再多说,反而把注意重新放回黑坛。
坛口黄布抖得越来越厉害,像里头那东西正把整口坛当成壳来顶。
坛身上的白麻绳开始一根根发热,细细的焦味渐渐冒出来。
铁算盘终於撑不住了,猛地回头冲陆远吼道:「你要逼死它,先死的是我们!」
陆远冷冷看他一眼:「你既坐在坛前,就该想到有今天。」
「你守的不是命,是供。」
「供养到头,守坛的人也得陪着收场。」
铁算盘嘴唇发抖,眼里那点惊惧越来越重。
而就在这时,黑坛里忽然传出第三种声音。
不是喘,不是笑。
是一声极低极低的呢喃,像从很远很远的土底下贴着坛身传上来,含混不清,却有两个字格外分明。
「开————眼————」
陆远听见这两个字,瞳孔顿时一缩。
他知道,真正要露头的,不只是坛里那团东西。
而是它背後那位,一直靠这条山路、这口窖、这面镜、这张供网,一路喂养到今天的邪神本身。
这一回,才算真正碰到根了。
「开————眼————」
那两个字像从土里磨出来的,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偏偏压得整间空室一下子静了。
静得连铜铃余下的颤音,都像隔着一层厚棉,慢慢沉下去。
陆远站在黑坛前,没立刻动。
他知道,这时候一动快了,反倒容易被那口「开眼」的气牵着走。
邪门东西最会挑人心神最紧的时候。
先给你一口冷气,再给你一缕声,再给你一点「像真」的影子,叫你自己往坑里踩。
他先看了一眼王成安和许二小。
两人都还稳着。
王成安一手压着陶盆,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怀里的小包符纸,肩背绷得笔直,却没半分乱意。
许二小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手掌死死按着盆沿,眼睛却一直盯着坛口,不躲不闪0
「别盯坛口。」
陆远低声道:「盯绳,盯碗,盯镜。」
「它一开眼,先找的是会回看它的人。」
王成安立刻把视线往红绳上移,嘴里应道:「明白,陆哥儿。」
许二小也忙收了视线,改盯坛前那三只小碗:「它要借眼找门?」
陆远点头道:「对。」
「它没法自己走出来,得借人心神给它搭门。」
铁算盘这会儿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手还按着坛沿,却不再是先前那种笃定的压法,而像在硬扛。
听见陆远这话,他声音发哑:「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陆远淡淡回了一句:「那就看谁先死。」
随後擡手一抹铜钱边缘,掌心被钱沿割出一条极细的血痕。
血不多,却正好够。
他把那点血抹到符纸角上,低声念道:「以我一点活血,借你三分生机。
「以我耳目为门,不开邪神乱眼。」
「眼不开,路不立,门不立,身不入。」
念到最後一个「入」字,陆远把那张带血的短符往地上一拍。
符纸不是贴坛,而是贴在坛前那条细细的缝上—坛与地之间,原本不起眼的一道黑线。
符一落地,黑线顿时像活了一样扭动了一下。
紧跟着,坛里那声「开眼」忽然拔高,像有谁贴着坛壁尖声叫了一下。
空室四角的圆镜齐齐泛出一层灰白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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