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黑夜,怕的是天明前後气口翻转。」陆远道,「它现在缩,是想等外头阳气一换,趁地气回落再翻一次。」
林照玄听得眉头更紧:「也就是说,今夜还没结束。」
「对。」陆远点头,「还早。」
说罢,他不再看门,也不再看坛,而是转身走到铁算盘屍身前,蹲下身,盯着那张已经没有半点活气的脸。
铁算盘死得极难看,眼睛仍瞪着,嘴角还有黑血,整个人像被一口从里头掏空。
可陆远看着看着,忽然伸手,在他左耳後摸了一下。
摸出一小片极薄的纸。
纸上有字。
周衡见状一惊:「铁算盘身上还有东西?」
陆远将纸展开,火光下一照,上头只有半行小字,墨迹极淡,像是生前匆匆写下:
真眼在窖底,门开三声後。
王成安看完,顿时後背发凉:「三声後?啥三声後?」
陆远目光沉沉,抬头看向门、坛、地三处,慢慢道:「刚才门外敲了三声。」
「地底震了三下。」
「坛口也响了三下。」
「铁算盘不是在留字。」
「他是在给我们数时辰。」
林照玄神情微动:「也就是说,三声後会有一次大变?」
陆远点头,手指缓缓收拢纸条:「对。」
「它不是在等天明。」
「它是在等这三声落尽,彻底换一口气。」
「若我们压不住,真眼床就会借这口气翻上来。」
「若压住了————」
他顿了顿,眼神终於彻底冷下去:「就得下窖。」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是一静。
下窖。
下到更底下的真眼床里去。
许二小喉咙发乾,半晌才问:「陆哥儿,真得下去?」
「得下。」陆远道,「不下,永远收不了尾。」
「上头这层已废了,铁算盘也死了,名脉断一截,门外壳子也被我们压住。」
「可底下真眼若不彻底钉死,这山里以後还会有第二个铁算盘,第三个黑坛,第四个活窖。」
他说到这里,声音很轻,却重得像铁。
「这局,不是一坛一牌的事。」
「这是整座地脉被人拿去喂邪胎。」
「要想断,就得断到底。」
王成安听得手心发麻,却还是咬牙道:「那俺也去。」
「我也下去。」
许二小一听,立刻跟着道:「俺也去,陆哥儿,我跟你下。」
陆远看着他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缓和,转瞬即逝。
「你们先守上头。」
「不是不带你们,是下面更险。」
「真眼床那地方,活人下去,少一口气都不行。」
王成安和许二小还想说什麽,陆远已抬手制止。
「别争。」
「上头也得有人看。」
「万一我下去後上头再起变,你们两个得顶着。」
两人到底不是不懂事的,听他这麽说,只能点头。
陆远又看向宋清禾:「你也留上面。」
宋清禾一愣:「我不能下去?」
「不能。」陆远道,「你眼稳,灯稳,留在上头最合适。」
「我下去的时候,你得看住门和坛口。」
「我若在底下出不来,上头就靠你们压着。」
宋清禾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头:「好。」
陆远最後看向林照玄。
林照玄与他对视一眼,没问下不下,只平静道:「我跟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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