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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破石阶从北岭雪线下露出来,一阶一阶向上,像一条被冻住的黑蛇。石阶很旧,边角全被风雪啃平。每隔九阶,便有一枚铁钉钉在石缝里,钉头磨得发亮,像被无数双鞋底踩过。
王成安蹲下看了一眼。
「这不是山民常走的道。」
林照玄接话:「是坛道。」
「坛道?」许二小问。
「供坛的人走出来的路。」林照玄道,「每九阶一钉,是压回头影。上山的人不能回头,下山的人不能抬头。钉子压的是眼,也是影。
陆远站在第一枚铁钉前,没有立刻上去。
铁钉上有红锈。
不是铁锈。
是干透的朱砂和血混在一起,年深日久,变成了暗红色。
「这条路不通天井。」
孟先生一怔。
「可灯指的就是这里。」
「灯指的是邪神想让我们走的路。
陆远用刀尖挑开第一枚铁钉下的雪。
雪下露出一张被压烂的黄纸。
黄纸上写着四个字:「入山认根。」
「看见没有?」陆远道,「它不是怕我们上山。」
「它是盼着我从这条路上去。」
阿生问:「为啥?」
「因为走坛道上山,第一步便算认路。」
「认了路,第二步便认山。」
「认了山,第三步就要认根。」
孟安抱着小青灯,灯火忽然低了一寸。
「陆道长,那咱们换路?」
陆远看向石阶两侧。
左边是断崖,右边是老林。断崖风大,雪层虚浮;老林里树根盘结,影子密得像网。
「能换,但它一样等着。」
宋青禾道:「那怎麽办?」
陆远从墨斗盒里取出一条未染朱砂的白线。
这条线不是墨斗线,而是麻线,纤维粗糙,像寻常庄户人家缝衣裳用的。
「坛路怕一种东西。」
「什麽?」
「活人自己走出来的路。」
他把麻线一端系在自己左腕,另一端递给许二小。
「从现在起,不踏正阶,走阶沿。」
「每到第九阶,不踩钉,不看钉。」
「谁听见身後有人喊,先摸麻线。」
「线在,便继续走。」
「线不在,立刻报全名。」
许二小把线依次传给王成安、林照玄、宋青禾、周衡、阿生、孟安和孟先生。
陆远最後将线头系回自己右腕,众人便被一圈活麻线连住。
他右手结「避坛行路诀」。
拇指压小指,食指、中指并直,无名指内扣,掌心向前,再反转朝下。
「坛路有钉,我不入钉。」
「山路有根,我不认根。」
「足踏雪沿,心守本名。」
「人牵人行,线牵活气。」
「借道而过,不作归途。」
「行!」
第一步落下,陆远没有踩石阶正中,而是踩在阶沿积雪上。
雪很滑,他的脚却稳得像钉在地上。
众人跟着上行。
走到第九阶时,第一枚铁钉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叮。
那声音不大,却像铜铃落在耳根。
孟先生肩膀一颤。
身後传来梁成林的声音:「孟钧,回头。」
「你父亲的骨还没埋。」
孟先生嘴唇紧抿,没有回头,只死死抓住麻线。
陆远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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