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铜钱撞钟,发出第三声。
咚。
骨珠应声裂开。
裂缝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陆远。」
「规矩不是你一个人立的。」
全屯人吓得跪倒一片。
陆远站在钟下,抬手止住众人。
「都站起来。」
「跪下,它就又成神了。」
他盯着骨珠。
「你是谁?」
苍老声音道:「山规会,灰衣引路人。」
「邪供已断,我们不拦你。」
「但你要改山规,须来西岭草庙。」
「七屯三沟的会首,都在那里等你。」
许二小怒道:「你让去就去?」
骨珠没有理他,只继续道:「你若不来,各屯仍按旧规走。」
「香可改名,坛可换处。」
「人心里的山,没人一句话搬得动。」
说完,骨珠彻底碎成粉末。
钟声余韵散去。
小满屯一片死寂。
宋青禾看向陆远。
「山规会?」
孟先生脸色难看。
「我听过。」
「关外一些老屯子,为了分山场、走货道、避匪患,会有山规会。」
「本来是互相约束的乡约。」
「後来护生坛起来,山规会就半明半暗。」
「他们不一定都供邪神,但他们默许。」
陆远收起告示。
「那就去西岭草庙。」
王成安指着范长河。
「他咋办?」
陆远看向屯民。
「这是小满屯的人。」
「由小满屯自己看住。」
他又看向范长河。
「你收香钱,写借寿契,引刘婆入山口。」
「这些帐会一笔一笔清。」
「但我现在不杀你,也不把你交给山。」
「你得活着,把你知道的旧规矩都说出来。」
范长河瘫在雪里,再不敢抬头。
陆远把破邪供告示钉在老榆树下,又在钟身画了一道朱砂线。
「锺以後只报火警、匪警、人命急事。」
「谁再敲钟请神,锺裂,人担。」
他结「正锺诀」。
「锺为人器,不作神耳。」
「声传四邻,不通阴坛。
"
「有灾则鸣,有邪则哑。
「正!」
朱砂线渗入钟身。
老锺轻轻一颤,钟口最後一丝黑气散尽。
日头升高,雪光刺眼。
陆远没有在小满屯久留。
他让孟先生、孟安暂留屯中登记姓名薄,宋青禾留下照看青铜灯和临名黄纸。
林照玄也留下写第二份告示,准备送往马家沟和北关义庄。
许二小不放心。
「陆哥儿,你要带谁去西岭?」
「你和王成安跟我。」
周衡上前一步。
「我也去。」
陆远看了他一眼。
「西岭草庙不是打斗的地方。」
「那更该有人看着你的背後。」
陆远点头。
四人从小满屯西口出发。
临走前,阿生追出来,把一块烤热的苞米饼塞给陆远。
「陆哥儿,吃点。」
陆远接过,发现饼还烫手。
这点热气,比天井上所有香火都实在。
他咬了一口,转身往西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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