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在巷口站住了。
她看到了他的背影,和五年前的那个背影相比,肩膀更宽了一些,腰背更直了一些,但站立的姿势没变——永远是左脚微微后撤半步,重心偏右,像是随时准备转身。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姿势她在别人身上从来没有见过。这是沈砚舟独有的,像是一个只属于她的暗号,刻在了记忆的最底层,五年不去触碰,却从未真正遗忘。
沈砚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比上次在档案馆见面时更随意一些。他的头发比五年前短了,鬓角修得很整齐,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夜色模糊了他脸上的棱角,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亮,像是所有的光都聚在了瞳孔里,只为了看清楚正朝他走来的那个人。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纸袋是深棕色的,上面印着“书脊巷糕点铺”几个字——那是巷口那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店,以前他们约会的时候,每次见面他都会买一袋桂花糕带给她。刚出笼的桂花糕,用荷叶包着,热气透过纸袋渗出来,烫得他左手倒右手,她就站在旁边笑他,说“大律师连块糕都拿不稳”。
他拿不稳的不是糕。
林微言朝他走过去。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了,鞋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她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这个距离刚好够她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沈砚舟的表情很奇怪。他在法庭上是出了名的面不改色,对手律师用放大镜都找不到他嘴角的一丝波动。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像是一扇正在缓慢打开的门的缝隙——里面透出来的光还看不清颜色,但至少,门不再是关着的了。
“你来了。”他说。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沉一些,像是被夜色滤掉了一层锐利的东西,剩下的全是温热的、不加修饰的原本音色。
“你说你在书脊巷。”林微言说。
“嗯。”
“五年了,你第一次说你在书脊巷。”
沈砚舟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把手里的纸袋往前递了递,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易碎的东西。“桂花糕,刚出锅的。老张头说今天的桂花是今年开得最好的一批,让我一定让你趁热吃。”
林微言接过纸袋。袋口冒着热气,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熟悉得像一个从未走远的旧梦。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荷叶包着六块桂花糕,大小均匀,表面撒了金黄色的干桂花,每一块都发得恰到好处,鼓鼓的像是满肚子的心事。
老张头知道她喜欢吃桂花糕,但只有沈砚舟记得她只吃热的。冷的她不吃,微波炉加热的她也不吃,必须是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热气腾腾的,烫嘴的。这个习惯连她妈都嫌她矫情,但沈砚舟从来不觉得矫情。他每次去买都会算准时间,让她吃到的时候正好是烫嘴的那一口。
五年了,他还记得。
“你等了多久?”林微言问,捏紧了纸袋的提手。
“没多久。”
“沈砚舟,你衬衫肩膀上有槐花。槐花从树上落下来到粘在衣服上,至少要站二十分钟。”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修复古籍时发现的细节,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压抑了很久的颤抖。
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伸手把那朵槐花拈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墩上。他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在她面前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她从来不需要他解释任何事,她只需要他说实话。
“我下午四点就到了。”他说,“怕错过你出门,又怕碰到你出门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这里站了一会儿。”
“站了三个小时叫一会儿?”
“我看了一会儿陈叔家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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