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窗台上睡了两个小时,姿势换了四种,每一个都很好笑。”沈砚舟认真地说,语气像是在法庭上陈述一条经过交叉质证核实的证据。
林微言忽然很想笑,又很想哭。这个男人可以在法庭上把对方律师逼到哑口无言,可以在谈判桌上让对手连退三步,却会在来找她之前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在她楼下站上三个钟头,数一只猫换了多少种睡姿。
她抬起头,借着路灯的光仔细地打量他。上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他,还是五年前那个深秋的傍晚。那时候他的眼下有青黑色的阴影,颧骨比现在更突出,脸颊微微凹陷,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现在他脸上有了血色,眼下的阴影消失了,嘴唇不再干裂起皮,下颌线虽然依旧分明,但不再是瘦出来的那种尖锐,而是健康的、结实的轮廓。他胖回来了一些,大概十斤不到,但这点分量足以抹掉五年前那层狼狈。
可他的眼睛没变。还是那双看过来的时候会让全世界安静下来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深极深的黑,像是藏了一整个宇宙的沉默。
“顾晓曼跟你说了什么?”沈砚舟忽然问。
林微言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今天下午在档案馆拍的照片——她临走前征得了顾晓曼的同意,把那些便利贴和病历纸全部拍了下来。她把手机递到沈砚舟面前,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
沈砚舟看到了那些便利贴。自己的笔迹,他当然认得。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林微言注意到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指节微微发白。
“你在垃圾桶里捡回来的?”他的声音有点哑。
“顾晓曼捡的。她踢翻了你的废纸篓,把这些东西撒了一地。”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槐花从树上无声地飘落,有几瓣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去拂。不远处的奶茶店里传来一阵年轻的笑声,像是有人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一个女生大喊“你选大冒险?去跟路过的第一个人说三遍我爱你”,然后是一阵更响亮的哄笑。这些热闹和他们无关,和这条巷子里正在发生的某种缓慢的、沉重的、迟到了五年的对话无关。
“我以为她都扔了。”沈砚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拆开一个打满了死结的包裹,“每次写了就揉掉扔进废纸篓,保洁阿姨会定时收走。我不知道她捡起来了,更不知道她保留了这么久。”
“所以你承认了,”林微言说,“五年里你每一天都在想我。”
这句话不是一个问句。她的语气平稳而笃定,像是古籍修复师用手指抚过一页被虫蛀过的旧纸,精准地找到了那个破损的边缘,然后轻轻按住,不再让它继续撕裂。
沈砚舟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的眼睛里碎成了细密的星芒,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是在咽下什么很苦的东西。
“不是五年里每一天都在想你。”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远处奶茶店的喧闹声盖住,“是每一天每一分钟都在想,但你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脑子。开庭的时候想,写法律意见书的时候想,半夜胃痛到蜷在沙发上动不了的时候也想。想你现在在做什么,想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想你会不会已经遇到了比我更好的人。想得多了就会拿起手机打一行字,打完又删掉。因为我不配。”
林微言的手指收紧了。纸袋被她攥得发出窸窣的声响,桂花的香气从袋口溢出来,裹着夜风飘散在两个人之间。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法庭上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这个被顾氏算计了五年却没有低过一次头的人,这个在病历纸上写下“我连她怎么出门都还记得”之后又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的人。他现在站在她面前,用最笨拙的方式承认了五年来所有的思念和愧疚,然后给自己下了一个判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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