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医院陪父亲做复查,他问起你。他说,砚舟,你什么时候把小林带回来看看?我笑了笑没说话。他不知道我当年做了什么,不知道他的儿子为了凑他的手术费,亲手把最爱的人推进了火坑。微言,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别恨得太久——恨一个人是很累的,这份累不该由你来受。”
第五封。
“周明宇是个好人。我远远见过他一次,在巷口,他撑着伞等你下班。你走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脸上有一种我不熟悉的表情。那表情让我放心,也让我怕。放心的是有人替我守着你了,怕的是那个人真的能替代我。回来路上我把车停在路边,抽了半包烟。你知道我不抽烟的,但那晚抽了。”
第六封。第七封。第八封。
林微言一封接一封地读,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她也不擦,任由它淌。眼泪滴在信纸上,把“书脊巷”三个字洇成一团墨蓝色的雾,像那条雨后初晴的巷子,像那年初见时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
第十二封信的末尾有一句话,像根针一样扎进她眼睛里,又疼又烫。
“所有的大道理我都懂——什么爱是成全,什么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可我不想相忘。我就想跟你相濡以沫,哪怕是在臭水沟里。”
林微言“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哭了。
楼下传来陈叔开门的声音。老旧的卷帘门哗啦啦地卷上去,惊飞了老槐树上一群麻雀。陈叔咳嗽了两声,开始往门口摆书摊,一本一本摊开在油布上,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给每本书找一个晒太阳的好位置。
“微言啊!”陈叔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起了没?巷口老周家的豆浆我给你带了一碗,趁热喝!”
林微言慌忙擦了把脸,把信纸收进木箱,应了一声:“起了!马上下来!”
她把木箱盖子合上,手指在盖面上停留了片刻。木料是老樟木的,防虫防蛀,最适合存放古籍——也最适合存放那些不敢拆又不敢扔的东西。箱盖上刻着一行小字,是她当年刚收到第一封信时用起子刻的:“不问旧事,只向前看。”
刻的时候咬牙切齿,像是在给自己立规矩。
可那些规矩一个都没守住。旧事还是问了,前路也未必看得清。
林微言换好衣服下楼,陈叔已经把豆浆和油条摆在小桌上,自己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翻一本旧得掉渣的《阅微草堂笔记》。见她下来,从老花镜上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合上书。
“哭过了?”
林微言没吭声,坐下来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豆浆很烫,烫得舌尖一麻,但那股热乎气顺喉咙滑下去,把整夜的寒意都冲淡了几分。
陈叔也没追问,重新翻开书,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会哭是好事。那些修不好的旧书,泡在水里哭一场,纸张反而变软了,好揭。”
“您那是什么歪理邪说。”林微言咬着油条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歪理也是理。你修了这么多年古籍,不知道纸张的纤维遇水膨胀、干了以后更柔韧?”
林微言没接话。她知道陈叔在借书说人,这老头子在书脊巷开了一辈子书店,最擅长的就是把书本上的大道理掰碎了藏在闲话里,让人嚼着嚼着才发现嘴里是颗糖。
豆浆喝到一半的时候,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陈叔摆书摊招来的客人——太早了,这条巷子的游客要十点以后才会陆陆续续出现。脚步声很沉,皮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节奏她太熟悉了,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他做事的风格,像他写信的字迹,像他在法庭上一条一条摆出证据的方式。
林微言端着豆浆碗的手顿了顿。
沈砚舟出现在巷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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