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叠信,按时间顺序整齐码放,像在修复一本散架的旧书,“三年前初冬那封,你说你站在巷口等了三个小时。那年那天下了雪,不是雨。你写错了。”
沈砚舟愣了一瞬,然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像刚翻开的书页间透出的第一缕墨香。
“是雪。我写错了。”
“你站在哪?”
“老槐树下面。你窗台下头那个位置,刚好能看见你的剪影。”
“我记得那晚雪很大。”林微言说,“你在外面站了三个小时?”
“穿了大衣,不算冷。”
“骗子。”林微言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被巷子里的叫卖声盖过,“那年冬天是十年一遇的寒潮,零下十二度。你那件大衣是初冬穿的,根本扛不住。”
沈砚舟没有辩解。他只是把文件袋推到她面前,解开缠绕在纽扣上的白色棉线,打开封口。里面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每一份都用透明文件夹分装好,像他做事的一贯风格——条理分明,一丝不苟。
“这是我昨天整理出来的全部材料。第一份是我父亲当年的住院病历,入院日期和诊断结果都在上面。第二份是与顾氏签署的协议书原件复印件,里面有所有条款和双方的签字盖章。第三份是这五年来我偿还顾氏垫付医疗费的银行转账记录,一共六十七笔,最后一笔是上个月,全部还清。第四份——”
他顿了一下,把最后一份文件单独拿出来,放在最上面。
“第四份是顾晓曼的书面声明,她在里面详细说明了我和她之间合作关系的性质和边界,明确否认了任何私人感情或婚约的存在。她已经签了字,如果必要,可以在任何场合做公证。”
林微言低头看着那叠文件。白纸黑字,红章蓝印,每一页都冷冰冰的,像法庭上的呈堂证供。但这些冷冰冰的纸张背后,是五年的沉默、隐忍和独自偿还。
她忽然想起修古籍时遇到的一种情况:有些旧书的纸张看起来完好无损,翻开来才发现里面已经被虫蛀空了,表面上光鲜,内里全是窟窿。但也有些书恰恰相反——封面残破、边角卷曲,翻开来看,每一页都保存得比外表好得多。
沈砚舟就是后一种。
“你为什么不在五年前告诉我?”她问。
“因为五年前我说不出口。”沈砚舟看着她,目光平静,平静里藏着一层极薄的、随时会碎裂的坦诚,“一个男人最难说出口的,不是‘我爱你’,是‘我做不到’。那年我站在手术室外面,看着父亲的病危通知书,账户余额还不够付一个星期的药费。林叔叔那时候已经帮过我家一次了,我没有脸再开口。顾氏的条件摆在那里,我只有签和不签两条路——签了,我爸能活;不签,他活不过那年冬天。”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一个特别难发音的词。
“我以为我能扛得住。扛起我爸的命,扛起还债的压力,扛起被你误解的痛苦。但我没想到,最扛不住的是想你。”
林微言的手指在文件上划了一下,指尖停在“顾晓曼的声明”几个字上。字是打印的宋体,方方正正,干干净净。
“修《花间集》那次,”她说,“你在修复室里待了很久。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你在发呆,以为你在想案子。你在想什么?”
沈砚舟沉默了片刻。
“在想你。”
他答得很快,快到不像撒谎。又很轻,轻到像是怕这两个字太重了,会砸疼她。
“那是我们第一次一起修书,”他说,“你教我怎么揭页、怎么补洞、怎么上浆。你说,修书和修人一样,不能急,得顺着纹理来。你那天的围裙上沾满了浆糊,鼻尖上也有一点,你没发现,我也没提醒你。因为我觉得那一点浆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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