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翻了几页,在协议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是她。是她参加古籍修复师资格考试那天的照片。照片里她穿着白色衬衫,背着工具包,正走进考场所在的那栋楼。照片是从远处拍的,角度有些偏,显然是偷拍。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今天是她的考试。希望能顺利。”
林微言忽然全明白了。
“你去看过我考试?”她的声音在发抖,“四年前,你去看过我考试?”
沈砚舟靠在书架上,微微低着头。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明的那一面,她看见他眼角有细密的纹路,鬓角有几根白发,不足三十岁的人,已经有了三十多岁才有的疲惫感。
“去过。”他说,声音很轻,“远远看了一眼。想着如果你考过了,我就去解除合约,回来找你。可那天我看见周明宇去接你,你们一起有说有笑地走了。我想,也许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林微言想起那一天。
她确实考过了,周明宇确实来接她了。作为朋友,他说要请她吃饭庆祝。她答应了,席间说起未来的打算,她笑着说“以后一个人也要好好过”。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沈砚舟这三个字已经变成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名字。
可她现在知道,在她笑着说“一个人也要好好过”的那个晚上,沈砚舟就在同一座城市里,手里拿着那份放弃一切的协议书,决定继续留在顾氏,继续承受那份枷锁。
因为他以为她不需要他了。
“所以你又等了四年?”林微言问。
“不算等。”沈砚舟说,“我在还债。还欠顾氏的钱,还欠我爸的医药费,还欠……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
“欠的。”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欠你一个解释,欠你一个道歉,欠你五年的光阴。微言,这五年里我每天都在算,算我还要多久才能干干净净地站在你面前。算着算着,五年就过去了。”
林微言把手里的协议放回纸袋,把纸袋放回书架。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沈砚舟。
“那你现在算干净了吗?”她问。
沈砚舟怔了怔,然后点头。
“合约解除了,欠款还清了,律所也稳定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欠,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对你的感情。”他说,一字一顿,“这份债,我想还一辈子。”
林微言上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厘米。她微微仰头看他,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她发现他眼睛里有血丝,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她发现他的眉毛有一道极淡的疤,是以前没有的,大概是这几年受的伤。
“沈砚舟。”她说。
“嗯。”
“你知不知道,我最生气的不是你五年前跟我分手。”
“那是气什么?”
“气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她说,“气你把我当成需要被保护的那个人,而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我不是瓷娃娃,我也可以扛的。”
沈砚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分手之后我就后悔了。我可以找一百个理由说服自己那是对你好,但说到底,是我不够相信你。”
“不够相信我什么?”
“不够相信你愿意和我一起承担。”他闭了闭眼睛,“我以为推开你是保护你,但后来才明白,真正爱你的人,宁愿和你一起受苦,也不愿意被你推开。我用五年时间学会了这个道理。”
林微言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的痕迹。
“那以后呢?”她问,“以后遇到事,你还会不会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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