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知道吗,你不放下的那个人,每个月都会站在你楼下那棵槐树底下看你窗户。有一次我值完夜班路过,看到他在树后面抽烟,地上全是烟头。他站了多久我不知道,但我走的时候他还在。”
林微言转过去,看着沈砚舟。她的眼眶终于红了,但没有泪落下来。
“周明宇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以为他在骗我。后来我自己去验证过——有天晚上我没有开灯,假装不在家,在窗户后面站了将近两个小时。你在树底下站了多久,我就在窗户后面站了多久。”
沈砚舟愣住了。
“你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林微言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一本旧书的书脊,被小心翼翼地翻开,“你躲在槐树后面,但槐树的树冠遮得住你,遮不住你的伞。那把伞是墨蓝色的,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一起买的——你不记得了?两把一模一样的,一把在你那儿,一把在我这儿。”
她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
墨蓝色的,伞柄上刻着一行小字,因为年岁久了已经有些模糊,但仔细看还能辨认出来——“林微言和沈砚舟,2014年3月17日。”
“我的生日礼物。”她说,“你送我的第一件生日礼物。分手之后我什么都扔得掉,就这把伞扔不掉。”
沈砚舟看着她手里的伞,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一只手撑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挡住了眼睛。肩膀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声音。
林微言把伞放在栏杆上,往他那边靠近了一步,抬手握住了他挡着眼睛的那只手的手腕。他的手腕很凉——刚才把伞都倾向了她那边,自己的半边身子淋了雨,衬衫袖子是湿的。
“沈砚舟,”她说,声音很轻,像在修复一本极脆弱的古籍,“你不用买房子。书脊巷的房子很旧,租金很便宜,而且我的房东说如果我结婚的话可以把隔壁那间也租给我,打通了就是两室一厅。”
沈砚舟的手指僵住了。
他慢慢放下手,看着她。他的眼白泛着血丝,眼角是湿的,但他没躲,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你这算求婚?”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不算。”林微言松开他的手腕,转身拿起栏杆上的伞,撑开,遮在自己头上,“这算是把五年前没说完的话说完。”
雨又开始下了。
比刚才大了一点,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密的声响。沈砚舟站在雨里,雨水从发梢滴下来,滑过眉骨,挂在睫毛上,他没擦。
“什么话?”他问。
林微言撑着伞往前走了一步,把伞举高,罩住了他的头顶。
“沈砚舟,生日快乐。”
他的生日不在三月。
但他听懂了。
五年前的那天是她的生日,他站在她楼下,手里握着一包没送出去的栗子,在三月十七的夜风里站了不知道多久。现在她把那句话还给他——不是原样还给他,是把里面的苦涩和不得已全部淘洗干净之后,重新炼了一遍。
沈砚舟低下头,额头抵在伞柄上,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林微言没有动。她撑着伞,站在夜风里,雨滴从伞沿滑下来,在他们的脚边碎成细细的水花。
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依然在缓缓移动。楼下的旧书店里,老郑打开了收音机,放的是邓丽君的老歌,歌声穿过雨幕飘上来,断断续续的,但调子很准。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槐树下的野猫叫了一声。
天台的铁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缓慢的、生了锈的吱呀声。
林微言握着伞的手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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