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了。”
“信呢?”
“在行李箱最底层。回国那天放在最上面,想着如果见到你,第一件事是把信给你。后来在巷子里见到你,你蹲在地上捡书,头发被雨打湿了,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神跟五年前一模一样。我就知道,不用给你信了。你看我一眼,就够了。”
林微言把那支铅笔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笔尖硌得掌心生疼。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试了两次都没发出声音。她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她表达情感的方式是修书——把破碎的东西修好,把断裂的线缝回去,用最薄的纸、最细的胶、最轻的力道。但此刻她手里没有工具,面前没有古籍,只有一个等了她五年的人。
她上前一步。就一步。然后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她闭着眼睛,闻到了他大衣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不是香水,是衣柜里放的防蛀木片,陈叔店里常用的那种。他用陈叔店里的木片,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笔还你。”她没有抬头,声音闷在他的大衣里,震得她自己胸腔发麻。
“不用还。本来就是你的。”
“不是。我是说——”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把铅笔放在他手心里,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凉凉的,“你用它写信,我用它修书。现在我们一人一半。”
沈砚舟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支短得不能再短的铅笔,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铅笔小心地放回那个布包里,收进大衣内袋,那个位置,正好贴着心脏。
窗外风停了。阳光重新铺满了整个书架,光线里飘着细小的微尘。他们站在四楼东区那排旧书架之间,跟五年前的许多个下午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坐在她对面假装看书,她没有隔着两排书架偷看他。他们就站在同一个位置,面对面,近得可以数清彼此睫毛投在脸上的影子。
傍晚离开的时候,林微言在图书馆门口又踩到了一片银杏叶。但这回她没有蹲下来哭,她只是停下来,低头看着那片被踩碎的叶子,然后弯腰把碎片捡起来,夹进那本《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的书页里。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捡一片碎叶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夹在这本书里。她只是觉得,这片叶子在这里碎了,就应该留在这里。
沈砚舟站在台阶下面等她,夕阳落在他肩头,把整个人的轮廓勾勒得毛茸茸的。
“走吗?”
“走。”
她走下台阶的时候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下次她还会来。不是一个人来了。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