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三月午后吗?
“你手抖什么?”
“怕修坏了。”沈砚舟把书放回书架上,动作很轻,像放回一件易碎品,“这是你包过的书。修坏了,就没了。”
林微言转过身去,面朝窗户。窗外是人工湖,湖面上漂着几片落叶,被午后的阳光照得金黄。她看着湖面,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你还记得《花间集》吗?”
“记得。”
“那次在潘家园,你帮我跟那个摊主砍价,砍了半个小时,最后便宜了二十块钱。你高兴得像个傻子。”
“那本书后来——”
“在我那儿。”林微言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五年,一直在我那儿。搬家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了那本书。你那天在巷子里碰到我,书散了一地,它也在里头。”
沈砚舟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窗外的光线在书架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影子,把他俩的影子叠在一起,叠得很近,近到可以忽略不计。
林微言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看着他:“沈砚舟,你实话告诉我——那天在书脊巷,你是真的碰巧路过,还是知道我会从那儿走?”
“知道。”
“怎么知道的?”
“陈叔说的。”沈砚舟这回没有犹豫,坦白得很快,“陈叔说你现在每天晚上七点左右会经过巷口去坐地铁。我在那儿等了三天。第一天下雨,你没走那条路。第二天你加班,我没等到。第三天——”他顿了顿,“第三天天晴了,你来了。”
林微言垂下眼,盯着自己围巾上那个被洗得有些起球的边角,好半晌才开口:“你等了多久?”
“不久。”
“具体多久。”
“两个小时四十分钟。从四点半到七点十分。”
“你刚才说‘等了三天’,每一天都等这么久?”
“第一天等到八点,第二天等到九点,第三天你来得最早,七点十分就到了。”
林微言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那条围巾的羊绒很软,被洗过很多次之后起了一层细密的绒毛,蹭在脸上痒痒的。她想起自己过去三年里从来没拆过这个礼物,又想起去年拆开之后也没有告诉他自己戴了。他送她围巾,她不拆;她戴了,他不问。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条围巾的距离,各自沉默了好几年。真是蠢,蠢得不可救药。
窗外忽然起了风,湖面上的落叶被吹散了,飘飘悠悠地荡到岸边。林微言从窗台上直起身,把那本《四库提要》从书架里重新抽出来,翻到扉页,盯着自己当年写的那行铅笔字看了一会儿。
“铅笔还在?”
“什么?”
“铅笔。你当年在这本书里夹了一支铅笔,2B的,中华牌的。你说以后看书的时候方便做笔记。”沈砚舟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支削得很短的铅笔,笔杆上的绿漆已经磨光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后来你忘了拿,我一直收着。”
林微言接过那支铅笔。笔很轻,短得只能勉强握住,但被磨得很光滑,不是用砂纸磨的,是用手——常年放在口袋里,被手指反复摩挲,磨出了木头最本真的纹理。她低头看着笔尖,笔尖是钝的,不是削钝的,是用钝的。他一定用它写过很多东西,才会把一支铅笔用到这么短还不舍得扔。
“你用这支笔写过什么?”
“很多。”
“比如?”
“在国外那几年,每周给你写信。写了没寄。”沈砚舟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他在法庭上陈述最后一段结案陈词,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个字之间的距离都拉长了,“写到第三十七封的时候铅笔短得握不住了,我用胶带把它绑在一根筷子上继续写。后来胶带也松了,就收
-->>(第3/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