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版本的排版比光绪年间的那个木刻本疏朗,读起来眼睛不累”。林微言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她教过他辨版本,但《随园食单》不在当时那批教材里,他居然知道。
“你什么时候学的?”
“去年。”沈砚舟把书合上,还给她,“你去年在公众号上写过一篇推文,讲《随园食单》几个版本的区别。我把那篇推文看了好几遍,然后去国图把能借到的版本都翻了一遍。”
“你看我的公众号?”
“每一篇都看。”他说,“你写了三年,我看了三年。”
林微言攥着手里的书,指腹在书脊上摩挲了几下,把书放进布袋里,声音放得很低:“那你为什么不留言?”
“不敢。”沈砚舟说,“怕被你认出来。用的是小号,头像是一张白纸,昵称是一串数字。你大概不会注意到。有时候你写的东西,我看了以后,想回一句什么,但打完了又删掉——怕你觉得我在打扰你。”
林微言继续往前走,穿过一个摆满了旧连环画的摊位,在一个堆满杂书的角落里蹲下来。她不说话,沈砚舟也就不说,跟在她旁边一起蹲着,帮她翻书。两个人并排蹲在狭窄的过道里,胳膊肘时不时碰在一起,谁也没有躲开。摊主是个老大爷,戴着老花镜在看手机里的戏曲视频,对他们翻书的行为视若无睹——这儿的摊主都是这样,书堆在那儿随便翻,翻了不买也没关系,翻了买一本更好。老书虫的快乐不在交易,在翻书的过程本身。
“你看这个。”
沈砚舟从一堆发黄的旧书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是浅灰色的,书名印得极简——《唐宋词选释》。不是名家的著作,也不是值钱的版本,但林微言接过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她翻到扉页,上面有一行蓝墨水的小字:赠林微言同学,一九九八年秋,于海淀书市。字迹娟秀端正,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落款处写了一个“刘”字。
“刘老师。”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发抖,“是我初中的语文老师。这本书是她送给我的。我高二那年搬家,丢了一箱旧书,这本就在那箱里。找了好多年,一直没找到。”
沈砚舟看着她的侧脸,看她用指腹轻轻摸着扉页上那行蓝墨水字迹。墨迹已经淡了很多,有些笔画几乎看不清了,但她还是一笔一划地描摹着,像是在抚摸一段被弄丢了很久的时光。
“你怎么找到的?”
“不是我找的。”沈砚舟说,“是——怎么说呢,只要看到扉页上有题字的旧书,我都会翻一翻。翻了五年。”
“五年。”林微言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声音很轻。
“嗯。五年。在潘家园翻过,在琉璃厂翻过,在报国寺翻过,出差去别的城市也翻当地旧书摊。其实我知道找到的概率很小,但每次逛旧书摊,还是忍不住一本一本翻扉页。万一呢。”
他说“万一呢”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但林微言听出来了——那不是平淡,是五年里翻了几万本旧书之后磨出来的平静。每一次翻开一本旧书的扉页,都是一次希望和失望的交替。他做这件事做了五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如果不是今天在潘家园碰巧翻到了这本《唐宋词选释》,他大概永远也不会说。
“翻不到怎么办?”
“翻不到就继续翻。”沈砚舟说,他看着那本小册子,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短但很真,“现在翻到了。所以不用再翻了。”
她把书翻到扉页之后的那一页,是目录。目录的空白处还有一行铅笔字,很小,写的是——“微言,读完这本书,记得写一篇读后感。不少于八百字。刘老师。”她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泪水差点掉下来。她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眼角,把书合上,小心地放进布袋最里层,那本《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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