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食单》的旁边。
“这本书多少钱?”
“我刚才问过摊主了。”沈砚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十块。”
“你给我。”
“不用,已经买了。”
“沈砚舟,你让我看一眼价签都不行?”
“不行。”他把找零的硬币揣回口袋,“这本书是你初中老师送你的,不能让你自己花钱买回来。什么都可以AA,这个不行。”
她没有再争。因为她知道,他不是在抢着买单,是在用他的方式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把他认为欠她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还回去。那支铅笔,那些信,那条围巾,那排被他用砂纸磨光滑的书架编号牌,那本他花了三年学会穿线法才修好的《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还有今天这本丢了十几年的《唐宋词选释》。他像一个固执的考古学家,拿着铲子和刷子,在她过去的废墟里一点一点地挖掘,把她以为永远找不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挖出来,擦干净,摆好,告诉她:你看,还在。都没有丢。
逛完三条巷子已经是下午三点。深秋的太阳偏西得早,斜斜地照在书摊的塑料棚顶上,透下来的光变成了一种暖融融的橘色。林微言的布袋里多了四本书:《随园食单》《唐宋词选释》,一套品相不错的《花间词》,还有一本民国版的《燕京岁时记》,封底缺了一小块但胜在印刷清晰。收获不算特别丰盛,但她很满足——那种满足不只是因为淘到了好书,更是因为在翻书的过程中,沈砚舟一直蹲在她旁边。他没有催她,没有看手机,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翻着书堆,偶尔递给她一本他觉得有意思的,偶尔在她犹豫要不要买的时候给出简洁但专业的意见。
“你今天下午没有工作?”林微言忽然想起来,沈砚舟的事务所最近在跟一个跨国知识产权案,按理说周末应该是最忙的时候。
“有。推了。”
“推了?那个案子不是下周就要开庭吗?”
“是下周三。”沈砚舟接过她手里的布袋,自然地拎在自己手上,“周六加班和周日加班有本质区别。周六加班是敬业,周日加班是卷。我不卷。”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找借口了?”
“认识你之前不会,认识你之后慢慢学的。”沈砚舟笑了一下,“你以前教我的——‘书要慢慢翻,日子要慢慢过,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我就是照着你说的在做。虽然学得有点慢。”
他们离开旧书摊区,沿着潘家园外围的那条巷子往外走。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林微言停住了。她看着右手边一个卖老物件的小摊,摊子上摆着一堆旧袖扣、老怀表、铜墨盒什么的,杂七杂八地放在一个搪瓷盘子里。摊子本身毫无特别之处,但她看的位置不是摊子,是摊子背后的那堵墙。
“怎么了?”
“这个位置。”林微言指了指脚下,“就是这儿。当年你帮我跟那个摊主砍价,就站在这儿。那个摊子早就不在了,但墙没变。”
沈砚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那堵墙,红砖青苔,跟十几年前相比只是苔藓更厚了一些。他当然记得这个位置。那天她看中了一本光绪年间的《花间集》,摊主开价八十,她带的学生党预算只有六十,站在摊子前面纠结了好一会儿。他二话不说上去跟摊主砍价,从八十砍到六十五,又从六十五砍到六十。其实他当时也穷,也不擅长砍价,他的砍价方式是反复说“学生买书不容易”“她真的喜欢这本书”“您看能不能再便宜五块”,说了大概有十几遍,把摊主烦得不行,最后六十块钱成交。那天她高兴得抱着书笑了很久,说这是她在潘家园淘到的最划算的一本书。他现在还记得她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跟那张黑白老照片上的女孩如出一辙。
“那本《花间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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