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新洲人在关内的「勤王」事毕,姜东会率军返回,再做计较?」
「眼下朝鲜这潭水越来越浑,孔有德在北边蠢蠢欲动,李倧在安东上蹿下跳,汉城那帮两班大臣也不是省油的灯。」
「咱们是不是先稳守现有地盘,观望一下?」
沈世魁转过身,背对着愈来愈暗的天光,城楼内悬挂的气死风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老辣和商人的算计。
「观望一下?——也好。」他缓缓说道:「乱世之中,有时候,就得让水更浑一点。
那些隐藏在暗处,或者之前被迫蛰伏的家夥,肯定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他踱步到城墙内侧,双手按在垛口上,俯瞰着暮色中寂静而残破的平壤城。
城内灯火稀疏,大片区域沉浸在黑暗中,只有总兵府和几处军营亮着较多灯火,像是黑色绸缎上缝着的几块补丁。
「汉阳城中的各派势力,西人党、北人党、南人党,那些两班大臣哪个不是人精?朝鲜八道那些拥兵自保的军镇、观望风色的豪强,还有躲在安东天天做复辟梦的李倧,恐怕都不会闲着,会有所举动——」
沈世魁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丝狠厉:「让他们都跳出来,表演一番。把各自的底牌亮出来,把隐藏的人马摆到明面上。等他们互相撕咬得差不多了,等咱们的兵力回转,等时机成熟——」
他顿了顿,右手在空中虚握成拳,然後猛地向下一挥:「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些「乱臣贼子」、「跳梁小丑」统统拍死!该杀的杀,该收编的收编,该流放的流放。」
「把朝鲜这盘散沙,重新塑造成我们需要的样子。以後,朝鲜的事情,该怎样,不该怎样,该由谁说了算,就该由我们东江镇来定!」
毛有时怔怔地看着沈世魁的侧影,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他跟随沈世魁多年,深知这位商人出身的总兵虽外表沉静温和,但内里却极有决断,甚至不乏枭雄之姿。
当年毛文龙大帅被杀後,东江镇群龙无首,是沈世魁在黄龙、陈继盛等将领中周旋平衡,最终稳住了局面,这份权谋手段,绝非寻常武夫可比。
但如此直白地谈论将来彻底掌控朝鲜的意图,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割据自保,这是要——取朝鲜李氏而代之?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城楼上除了他们二人,只有远处阶梯口站岗的几名亲兵,都在十步开外,应该听不清这里的谈话。
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压低声音提醒道:「总镇——此计虽好,若能成功,我东江镇数万军民便有了真正的立足之地,再也不必仰人鼻息。」
「但——你是不是忘了,新洲人,他们也在盯着朝鲜。而且,他们的手,伸得比我们还长,在朝鲜的布局,恐怕也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还要广。」
沈世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当然没有忘,那些跨海而来装备精良且战法奇特的新洲军,那些游曳在辽海之上桅杆如林、火炮森然的巨舰。
这个崛起於海外的强大势力,其志绝不仅仅在於「勤王」或者「贸易」。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新洲人——他们自然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一股我们目前必须借重,也必须谨慎应对的力量。」
「他们想要什麽,我们多少能猜到一些。但朝鲜这块饼,太大,他们未必一口吞得下,也不会独吞,那样会噎着。」
「眼下,我们东江镇和他们,至少在对付清虏、压制李倧、不让孔有德坐大这几件事上,利益是一致的。」
他转过头,看着毛有时,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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