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5年底,整个海东拓殖区总人口不过八万出头。
1645年度原计划接收移民一万二千人已属历年最高,结果实际接收的天津三卫军属、
京师难民,加上原计划数额,总数暴增至三万一千余人,几乎达到拓殖区人口的四成多。
人口骤然增加,立时拉爆了海东拓殖区的移民安置问题:房屋严重短缺,越冬衣被物资捉襟见肘,最糟糕的是,粮食储备见底了。
海东地区气候苦寒,无霜期短,积温严重不足。
仅乌苏里江部分支流河谷及沿海少数平原可种植玉米这种高产作物,粮食总产量有限。
拓殖区粮食也就勉强自给,移民大量涌入後,还得需从朝鲜、北瀛转运补充。
更不要说,海东有时还需调拨部分粮食支援咸镜道的孔有德部以维持联盟关系。
这就使得拓殖区存粮本就不丰,骤然新增三万多张嘴,顿时将粮仓掏空。
尽管在入冬前,拓殖区动用各种手段在朝鲜东莱(釜山)强行「征借」了一万多石稻米,但对激增的人口而言,仍是不堪敷用。
整个冬天,移民口粮配额一减再减,从每日两干一稀、偶有鱼乾或肉骨熬汤,到一干一稀,入腊月後,已全是稀粥了。
营地里移民活动频率也是越来越低,如今多是喝了那碗滚烫的稀粥,便蜷回草铺上躺着,以最原始的方式保存性命所需的点滴热力。
「不管多难,上头既然趁大明这场大乱,硬是塞给我们这麽多人,那就是泼天的富贵,也是砸死人的担子。」张大山曾在内部分议上咬着牙说,「吞下去,消化掉,熬过去!在这蛮荒之地,人,就是最大的资源,就是未来发展的动力!」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熬到开春能种下土豆、玉米、黑麦,能下海捕鱼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今天是传统的腊八节,即便处境艰难,拓殖区政府仍决定,要让这些背井离乡、饱受颠沛之苦的移民,至少在这一天,感受到一丝慰藉。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架起了数十口巨大的铁锅,从凌晨便开始熬制腊八粥。
米是掺杂了大量小米、燕麦碎甚至土豆块的「混合米」,豆子是有限的黄豆、黑豆,再撒进些乾菜碎和盐巴,便成了这特殊时节难得的「佳肴」。
粥香随着热气袅袅飘散,给冰冷压抑的营地带来一丝久违的且属於节日的温吞气息。
张大山一行人走进营地时,正看到一列列移民排着长队,在管理所吏员的指挥下,依次领取属於自己那一份腊八粥。
大多数人套着几件单薄破旧的衣衫,在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拓殖区虽尽力调拨冬衣,仍是严重不足。
他们蜷缩着身子,在寒风中慢慢移动,清鼻涕挂在皴裂的脸上也顾不上擦。
领到粥後,几乎无人交谈,都是立刻蹲下或转身靠向背风的墙根,三口两口,囫囵吞下那点滚烫的的暖意,然後便捧着空碗,急匆匆小跑回各自所居住的营房。
张大山默默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走,到营房去看看。」他对身後的移民安置主事刘豫说道,迈步朝最近的一排营房走去。
为了抵御严寒,每间营房的门窗都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诸如毛头纸、旧毡布、草帘子甚至直接钉上木板,封得严严实实。
推开挂着破毛毡的门帘,一股混杂着人体汗馒、霉烂草垫、臭脚丫、以及未完全燃烧的柴烟气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屋内更是黑默一片,只有炉灶缝隙透出的暗红火光和几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掌灯。」张大山沉声道。
身後机灵的属吏连忙提过两盏灯笼,将房间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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