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黄的光晕下,可以看到地上密密麻麻铺着草铺,挤着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或坐或靠,闭着眼睛将养精神。
见突然有一群人闯入,还有几个明显官员身份的人,立时引起了躁动。
靠近门边的一个半大少年吓得蜷缩到角落,把脸埋进破被子里。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慌忙跪倒,连连磕头,口齿不清地念叨着「老爷恕罪」。
更多的人则是睁开眼睛,茫然望着这些不速之客,似乎没回过味来。
张天山没说什麽,先走到屋角的土炉旁,伸手探了探。
炉膛里火苗正在烧着,上面架着一个黑铁壶,正微微冒着热气。
房间里的温度尚可,至少没感觉到太多冷意。
他又环视屋内,目光扫过那些单薄的铺盖、堆积的杂物、墙角结着的冰霜,最後落在几个明显浮肿的汉子。
「刘主事,」他转身对跟在身後的刘豫说道,「传我的话,营地里的各片区管事,必须在保障取暖的前提下,每日正午气温稍高时,督促各营房开门开窗通风,至少半刻钟。」
「你们闻闻这味道————捂久了必生疫病。另外,看看营地里的那几个消毒水池,能不能想办法烧起热水倒进去,让移民们分批、轮流洗个热水澡。」
「不必像泡澡堂子那样,哪怕擦擦身也好。一来清洁,去去虱子;二来,热水能松缓筋骨,防冻疮,也能————让移民们稍稍提振点精神气。」
刘豫是个年近三十的文吏,七年前从北瀛干部速成学校毕业後,便被分配至海东拓殖分区,一直负责移民事务,算是「老干部」了。
他听到张大山的话语,面有难色:「专员,烧热水————柴炭消耗巨大,而且营地蓄水池主要是防疫和消毒之用,若改作澡池,一来组织繁难,极易生乱,二来也恐失其本意————」
「柴炭不够,就去找後勤处讨要!嫌组织麻烦,你们移民安置处是干什麽吃的?」张大山冷声斥道:「划片区,排班次,派人维持秩序。非常时期,不能按常理来!」
「你看看这些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神死气沉沉。就这麽熬一冬,就算身体没垮,心气也熬没了。」
「开春还怎麽指望他们去垦荒、去伐木、去建屋?洗个热水澡,是活命,也是————给他们一点生活的念想!」
「——是,卑职遵命,立刻去办。」刘豫不敢再辩,连忙应下。
张大山又连续看了几间营房,情况大同小异。
拥挤、浑浊、窒息,整个条件算是生存以上,生活以下。
走出最後一间营房,重新回到冰冷的户外,张大山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浊闷尽数排出。
他带着官员们沿营地边缘的雪道缓步走着,一边走,一边与随行的拓殖、民政、土地规划等部门的官员商讨。
「开春了,只要海冰一化,船能开动,第一件事就是分流!」张大山语气严厉地说道;「这九千多人,不能全堆在永明。刘主事,你们安置处要尽快拿出详细分配方案。」
「北琴海(今兴凯湖)西岸那片新勘定的河谷地,土质不错,水源充足,至少能安置两千多人。永明湾(今彼得大帝湾)的十几个沿海据点,也能摆开摊子。」
「还有,往北,沿着乌苏里江一直到黑水(即黑龙江),我们前期勘探的那几个点,都要尽快建立前哨,把人撒过去!」
拓殖规划处的负责人摊开随身携带的简陋地图,指着上面用炭笔勾勒的线条和圈点:「专员,北琴海以西,地势开阔,但距离我们现有据点较远,补给线拉长,而且————
再往西,就接近清虏在宁古塔方向的传统活动范围了,若大举移民屯垦,恐冲突骤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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