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军士兵跟在他后面,无声地往南走。
没有旗帜,没有甲胄,没有兵器,连一把防身的匕首都没有留下。
他们来时骑着西域马,披着新甲,戟戈高举,气势汹汹。
此刻他们徒步走在安北骑兵的目光下,衣衫在风里贴着身子飘,像一群被赶出圈的牛羊。
队伍拉得很长,从通路入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坡道上,走了小半个时辰都没有走完。
没有一个安北军的骑兵出声。
队伍中,于伯庸骑在马上,把整个过程从头看到了尾。
不过一炷香的光景,便结束了。
于伯庸松开了缰绳,他从马上翻下来,整了整衣袍,将褶皱处一一抚平,把腰间的暗纹腰带扶正了,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也摘下来揣进了袖中。
然后他对着赵无疆和苏知恩的方向,弯下了腰。
一躬到底,久久没有起身。
身后的曹家家主看了他一阵,也翻身下了骡车,方家、梁家,一个一个地走下车、走下马,站到于伯庸身后,在这片被夕阳染金的草原上,齐齐躬身。
三千人,无一人坐着。
苏掠把偃月刀往马鞍上一横,歪头瞥了一眼正在远去的定宁军队伍,撇了撇嘴。
“一点骨气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但语气里藏着一股没过瘾的烦闷。
“没意思。”
苏知恩在旁边看着他,笑了一声。
“好了,差不多可以了。”
苏知恩的声音松了下来,和方才阵前判若两人。他拍了拍雪夜狮的脖子,马鬃蹭了蹭他的手背。
“无非就是一些被太子利用的普通人,就算打起来你也杀不尽兴。”
苏掠没搭理他,嘴角绷得紧紧的,侧过头看了苏知恩一眼,眼神一目了然。
苏知恩看懂了他的意思,无奈一笑,摊了摊手。
“先生安排的,又不是我挑的。”
“下回有这种差事,我让给你。”
苏掠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
花羽从后面催马蹿上来,把弓往背后一挂,伸手拍了拍苏知恩的肩膀。
“我还以为我要带兵南下才能将你捞回来呢。”
苏知恩斜了他一眼。
“你是来接我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都有。”
花羽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头上那几根翎羽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赵无疆的目光扫过地上堆成小山的铁甲、兵器和远处的数千匹战马,眼神平淡
“辎重营的人过来,打扫战场。”
话音未落,安北军阵中便有号角声短促地响了两遍,辎重营的骑兵拨马而出,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点缴获。
铁甲按堆码好,兵器归类收拢,战马分批拴成长列,角弓和箭囊单独装车。
赵无疆又看了苏知恩一眼。
“接下来的路,白龙骑继续在前开路。”
苏知恩拱手。
“得令。”
“玄狼骑与铁桓卫分列两翼,雁翎骑散出去,方圆三十里不留死角,其余各部殿后。”
赵无疆的语速不快,一条一条往下排。
“迁徙队伍放在最中间,老人和孩子上马车。”
他偏头看向辎重方向。
“定宁军的辎重车和多出来的马匹,全部拨给他们。”
吕长庚从地上拔出画戟,扛在肩膀上,嘟囔了一句。
“白跑一趟,本来还想试试那个什么定宁军的成色的……看着还没城头上那群新兵蛋子经打。”
迟临在旁边咧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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