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蛇矛拄地,支撑住身体,大口喘着气,左肩的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温热粘稠的感觉不断涌出。
“都指挥使!”渝舜浑身浴血地冲到近前,一把扶住他,“您受伤了!快!”
梁至摆摆手,声音沙哑。
“没事。清点伤亡,收拢队伍,还有……”他看向北方,那片赤红色的浪潮,已经清晰得能看到骑士甲胄上反射的血色光芒,“准备迎敌。”
渝舜也看向北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他没多问,立刻转身去执行命令。
战场上短暂地出现了一片属于胜利者的喘息之机,安北骑卒在快速收拢阵型,救治伤员,收缴战马和兵器,但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急迫,眼神不时瞟向北方那越来越近的赤色铁流。
梁至强撑着登上旁边一处稍高的土坡,用仅剩的一个观虚镜向北望去。
镜中,赤勒骑的阵容清晰可见,他们并未全速冲锋,而是以一种压迫感十足的速度稳步推进,马蹄声汇成沉闷的轰鸣,大地在微微颤抖。
队伍中,一面更大的赤狼旗格外醒目,旗下,一名身披同样暗赤甲胄、但肩甲和腰带纹路更为繁复的万户,正冷冰冰地朝这边望来。
“多少人?”梁至问身边一个同样用观虚镜观察的百夫长。
“看阵型厚度和宽度……”那百夫长放下观虚镜,咽了口唾沫,“至少……至少一万人,可能更多。”
梁至的心沉了下去,他这边,连伤带疲,能战之兵不到一万,其中还有不少像他一样带着伤的,对方却是以逸待劳、装备精良、建制完整的王庭精锐。
“来不及了。”渝舜策马奔回来,脸色铁青,“收拢了近万余,能立刻列阵的不到八千,马匹体力都到了极限,根本跑不起来。”
梁至没说话,只是盯着北方,他知道渝舜说得对,对方不会给他们重整阵型、恢复体力的时间。
果然,就在安北军刚刚勉强结成一个松散的、疲惫不堪的防御阵型时,对面的赤勒骑动了,没有战前喊话,没有对峙叫阵,那名赤勒骑万户只是将手中红色的弯刀向前一指。
“呜!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响起,紧接着是无数马蹄踏地的轰鸣,一万赤勒骑,化作一片赤红色的浪潮,开始加速,直直地朝着安北军这不足八千的疲兵冲来!
“稳住阵型!”梁至强忍肩伤,嘶声大吼,“前排接敌,左右迂回,骑射攒射!”
安北军阵中响起一片仓促的应和声和兵刃出鞘声。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阵型漏洞百出,士卒们脸色阴沉,奔袭一夜带来的疲惫感让手臂微微发颤。
三百步,两百步,赤勒骑的速度越来越快,赤红色的鬃毛在晨风中飞舞,他们手中的红色弯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一百五十步!
“放箭!”
梁至挥下手臂,数千箭矢迎面飞射,铺天盖地落进赤勒骑的冲锋浪潮里。可这般距离,箭矢动能已然不足,大多叮叮当当撞在鱼鳞甲上,火星四溅,根本难以破甲,骑兵们只抬手挥刀挡开直奔面门的冷箭,其余箭矢全然不顾,整支骑队速度未减,阵型分毫未乱,依旧滚滚向前。
一百步!
赤勒骑的阵型,突然发生了变化,并非所有骑兵都保持着密集的锥形冲锋阵,在距离安北军阵还有百步左右时,整个冲锋的浪潮,猛地分裂开来!
数十股百人左右的骑兵小队,如同狼入羊群,从大部队中脱离,从不同的角度,朝着安北军本就松散的阵型薄弱处、缝隙处,高速穿插、渗透!
渝舜脸色剧变,梁至也看明白了,这是典型的狼群战术,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利用绝对的速度和数量优势,不断撕咬、切割、搅乱猎物的阵型,直到猎物筋疲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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