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大黄的肚皮,脑袋歪在一边,嘴巴微张,发出均匀的鼾声。
一人一马的鼾声此起彼伏,一重一轻。
赤扈没有停步,绕过朱大宝和大黄占据的那片空地,继续往前走,走了不到二十步,前方传来甲片碰撞的轻响,一个壮实的身影从巡逻队的方向折返回来。
是朔兰武。
他手里提着头盔,胸甲上还挂着些草屑,显然刚从外围绕了一圈回来,看见赤扈,他加快了两步,走到近前停下。
“帐里什么情况?”
赤扈的脚步也停了,他侧过身,看着朔兰武。
“有一队斥候失联了。”
朔兰武的表情变了一下,粗眉拧起来。
“哪一队?”
“第七小队,正北方向最远端的。”
朔兰武将头盔夹在腋下,右手搓了搓下巴。
“多久了?”
“不清楚。”
朔兰武的嘴唇抿紧,他抬头看向北方,那个方向,什么也看不见。
“王庭的手笔?”
赤扈点了一下头。
“十有八九。”
两人并肩站在夜风里,谁都没有再说话,远处巡逻队的火把从东面转到了西面,光晕在帐顶之间缓缓移动。
朔兰武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赤扈,你说,他们会不会趁夜来劫营?”
赤扈转过头,看着朔兰武的眼睛。
“劫营?”
“嗯。”朔兰武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在近处,“他们在那边坐了几天,一直没动静,现在突然又动了手脚杀了我们的斥候,你说他们会不会等到后半夜……”
赤扈沉默了几息,摇了摇头。
“不会。”
“为什么?”
赤扈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不快。
“三十里,两万骑以上的大军,夜间集结拔营,需要时间。”
他抬起一只手,竖起指头。
“首先,夜间传令不能用号角,号角一吹,十里外都能听见,等于告诉斥候他要来了,用传令兵跑营区逐一通知,两万人的营地,从头跑到尾,光传令就要小半个时辰。”
“其次,骑兵夜间集结,战马要套鞍、束甲、分配队列、确认方向,没有月光的夜里,自己人都看不清自己人的脸,阵型根本排不起来,稍有差池,马群炸了,踩死的人比砍死的还多。”
赤扈放下手。
“百里元治做事谨慎,他用了几天的时间告诉我们他不会动,就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可他越是如此,越不可能选择夜袭这种风险极大的打法。”
朔兰武听完,紧锁的眉头松了些。
“那他杀我们斥候做什么?”
赤扈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正要各自散去,身后传来脚步声,赤扈和朔兰武同时转身,百里琼瑶从中军帐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甲胄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走到两人面前停下,目光在两人脸上各扫了一眼。
“还没回去休息?”
朔兰武正要回话,百里琼瑶已经先开了口。
“正好,都在。”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传令下去,今夜全军不卸甲,战马不解鞍,所有人枕戈待旦。”
赤扈的瞳孔缩了一下,朔兰武也愣住了,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赤扈率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
“副统领是认为百里元治会……”
百里琼瑶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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