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开口。
“嗯。”永田没抬头,正把那串传真号码写到方格纸最下面。
“您……在西园寺商事,做了很久了吧?“
她以为这是一句寒暄。业务熟练成这样的人,总该是在贸易金融部里熬了二十年的老手。
永田的笔尖停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
“四个月。”
藤原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七月进来的。”永田把笔放回笔筒,难得地多说了一句,“那时候还不是西园寺商事,是远藤专务下面的贸易金融筹备班。十月商事部挂牌以后,我们才转到这里。”
“在那之前,我在丸菱物产。”
这个名字藤原听过。丸菱物产——一家专做东南亚油脂和橡胶的中坚商社,去年的《日经》上还能看见它。今年三月的某一天,报纸角落里登了半行字:申请会社更生法。
“我在那里做了十二年。”永田说,“最后四年,是贸易金融部的次长。”
藤原没说话。
“总量规制一下来,银行先抽的就是我们这种规模的商社。”永田的语气很平,“授信一断,在途的信用证全部成了死结。三个月,公司就没了。”
他顿了一下。
“四十七岁,履历表上写着一家破产商社的次长。”永田看着她,“您猜,那种履历,能找到什么工作?“
藤原想起村田专务说过的话——现在这世道,不会再有公司要一个跳过槽的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跟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还算是轻的。
“是西园寺商事找上来的。”永田说,“一个姓远藤的专务派人来的。条件只有一条——把我会的东西,原原本本拿出来。”
“工资呢?“藤原问出口才觉得失礼,“……抱歉。”
永田却没在意。
“跟丸菱最后一年,差不多。”他说,“一文没少。”
藤原怔住了。
一家破产商社的次长,市面上无人问津的中年男人,西园寺商事却按他全盛时的薪水,把他请了进来。
“不止我一个。”永田的目光扫过房间,“靠窗那位,去年还是关西一家中坚商社的外汇课长。里头那个戴眼镜的,安宅产业垮的时候就失业了,在家待了十几年,去年才被捡回来。”
藤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两张埋头的脸,翻单据的手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她原以为那是天分,现在她明白了——那是几十年攒下来的手艺。
他们在某个公司的废墟里搁置了太久了,然后西园寺家把他们挖了出来,给了他们工作,给了他们尊严,让他们能够体面地支撑起自己的家。
他们在自己人生最落魄的时候,遇到了唯一肯接纳他们的人……
“那张空桌……”藤原的目光落在一只印着旧社标的马克杯上。
“主人还没正式入职,下周一来。”永田说,“也是商社出身,做中东结算的——伊斯兰金融那一块,我们这里只有他懂。那杯子是他上回来面谈时落下的。”
藤原想起永田桌上那本深蓝色的活页册,翻开停在一百七十几页,章节标题写着“伊斯兰金融体系下MUrabaha结构信用证“。
“那本册子……“
“大家一起写的。”永田说,“每个人都把自己最拿手的东西写进去。谁补了新的,就贴一张修正标签。”他看了一眼那本厚册,封面右下角压着一个银色家纹,“市面上买不到。因为里头的东西,是十几家已经倒掉的商社,几百号人,几十年踩出来的坑。”
藤原的手在单据袋的拉链上停了一拍。
她想起住友化学那份《外国为替业务手引》,八五年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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