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这绝境之中,有谁会挺身而出?」
苏秦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
「他们将这青河乡数万百姓的性命,当成了鱼饵。」
「来钓那些,试图在这个时候收拢人心、获取愿力的淫祀?!」
苏秦盯着沈立金,眼神锋利如刀:
「故意让百姓陷入困境,切断所有的官方救济。」
「就是为了给那些淫祀腾出充足的「施舍』空间?」
「目标,仅仅是为了方便那些尚且弱小、没有防备的淫祀暴露马脚,好让他们去收割那一笔用来升官发财的……政绩?!」一条完美的、逻辑闭环的逻辑链。
若百姓人人安居乐业,风调雨顺,谁会去求神拜佛?
谁会去接受野神的施舍?
淫祀操作的空间、能够帮扶的余地,自然就被无限压缩了。
而如果百姓天天为天灾发愁,为填饱肚子发愁,在死亡的边缘挣紮。
这时候,只要有一点点恩惠,便能换来滔天的愿力。
这就是一片为淫祀精心准备的沃土。
也是一张用人命编织的捕鱼大网。
沈立金静静地看着苏秦。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掩饰。
这位曾经在官场中摸爬滚打过的老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有着见惯了生死的麻木,也有着对这世道无力的苍凉。
「世道如此。」
沈立金的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某种自然规律:
「对於那些官老爷而言,赈灾,要耗费钱粮,要劳心劳力,做好了是本分,做差了还要担责。」「而抓淫祀……
「那是扞卫神权的正义之举,是送上门的捷径。」
「别人都是这样做的,大家都在这张网里默契地等着鱼儿上钩。」
「你若不这样做,你若去把百姓喂饱了,把这鱼塘给填了。」
「你的政绩就天然地比别人少,你就爬得比别人慢。
甚至,你还会成为坏了规矩的异类,被同行排挤。」
听着沈立金这番近乎冷血的感叹,苏秦彻底沉默了下来。
他的身躯,挺得笔直,但那挺拔的脊背之下,却在隐隐地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深沉的、无法遏制的荒谬感。
这官场,比他想像的,更加可怕。
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极限运动的深渊,都要黑得彻底。
原本。
在那场大早中,他以为官府不救灾,是因为无能。
他以为那些高坐明堂的官员,只是因为屍位素餐,是不愿去耗费资源解决旱灾和蝗灾。
他以为,这只是一种不作为的平庸。
而现在看……
哪里是什麽不愿?哪里是什麽无能?
分明是故意放纵!分明是精心策划的杀局!
那些在乾裂土地上哭嚎的乡亲,那些饿死在路边的骸骨。
在那些官员的眼里,根本不是人。
那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数字,是一捧用来打窝的鱼饵!
甚至…
苏秦的脑海中,闪过黄秋宣读敕令时的画面。
那道免除大旱三月、恩赐风调雨顺的紫金敕令。
「现在想来……」
苏秦平静的眸中浮现一丝冰冷。
「我拿下天元魁首,凭我一个新生的分量,哪怕有成绩,县衙的官员又怎麽会舍得动用官印气运,去给这片「鱼塘』降雨?」「估计是罗师在背後打了招呼,或者是动用了他老人家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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