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
相反,他静静地看着阶下那个青衫少年,深邃如古井的眸底,竟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层细微的涟漪。那是一抹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欣慰的浅笑。
他没有看错人。
这百草堂,最重公平。
什麽是公平?
不是拿着尺子去量每个人的天赋,然後按图索骥地分发资源。
那是商贾的斤斤计较,是凡俗官吏的排排坐分果果。
真正的公平,是在面对诱惑、面对唾手可得的特权时,依然能够保持绝对的清醒。
依然能够认清自己的斤两,不因他人的偏爱而迷失本心,不因自身的利益而践踏群体的规则。苏秦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反而用百草堂的规矩来反问他。
这本身,就是对百草堂理念最深刻的践行。
罗姬将目光从苏秦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尚枫眼底那一抹释然,看到了叶英眼中的惊诧,也看到了那些普通弟子脸上的惶恐与不解。「亲传弟子,不同於入室弟子。」
罗姬开口了,声音乾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法度,在这寂静的讲堂内回荡:
「入室弟子,是道院的教学义务。
只要你们的进度和考核达到了标准,无论我喜不喜欢,我都必须收下,必须倾囊相授。」
「这是公器,是规矩。」
罗姬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但亲传弟子……」
「完全取决於教习的喜好,取决於师徒之间那一份不可名状的契合。」
「可收,可不收……全凭我一己之念。」
罗姬的目光变得幽深,像是在回忆一段漫长的岁月:
「我罗姬在这百草堂执教多年,规矩立得比谁都严。
若亲传也只看修为、看资历,那我门下的亲传,又何止今日这区区三人?」
他顿了顿,视线在第一排的几人身上依次掠过:
「尚枫,你枯木逢春,道心坚韧,是难得的苦修之士。
叶英,你七窍玲珑,能於死路中另辟蹊径,商贾之道亦被你走出了三分仙气。」
「你们的修为和法术造诣,在整个二级院都属顶尖。
但这,只是你们立足的根本,却非我罗姬挑选衣钵的标准。」
「你们的道,很稳,也很强。但与我……」
罗姬摇了摇头,语气中没有贬低,只有一种看透了各自归途的坦然:
「暂无亲传的缘分。」
此言一出,尚枫与叶英皆是神色微敛。
他们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什麽委屈的表情。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自然明白强扭的瓜不甜。
教习的亲传之道,他们学不来。
他们的路,教习也未必完全认同。
这种相互尊重却不强融的默契,本就是百草堂的常态。
只是,罗姬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所有人的心跳,再次漏了半拍。
罗姬收回目光,重新锁定在苏秦身上。
「苏秦。」
罗姬的声音放缓了几分,透着一股子历经世事的苍凉与洞悉:
「你可还记得,一个多月前,你在青河乡苏家村……」
「替那王家村驱虫的那件事?」
苏家村?驱虫?
听到这几个字,全场近两百名学子,皆是一头雾水。
包括坐在最前面的祝染、楼俊宏等人,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只知道苏秦在月考的「青云养灵窟」中大放异彩,拿了天元,得了一众紫社的青睐。
至於他在一级院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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