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乡干过什麽,他们根本无从知晓,也从未关心过。
一个刚入二级院不到一个月的新生,在那个连灵气都稀薄的穷乡僻壤,能干出什麽惊天动地的大事来?苏秦站在第二席的案几旁。
听到罗姬提起那件旧事,他那双犹如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错愕,随後化作了些许追忆的微光。
他没有去回想自己当时因为强行催动法术而导致真元枯竭、险些丧命的凶险。
也没有去回忆那些黑背蝗虫被成片震杀时的场景。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那晚在田埂上,乡亲们那绝望的眼神。
是王家村的人,在因为抢水而差点引发流血冲突後,面对自己不计前嫌出手相救时,那痛哭流涕、甚至要将救命钱双手奉上的画面。
「弟子……记得。」
苏秦微微低头,声音沉静,没有丝毫夸耀的意思。
罗姬点了点头,那张刻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罕见的、带着几分叹息的赞赏。
「那王家村,曾因大早,与你苏家村为了水源大打出手,甚至差点闹出人命。」
罗姬的声音在空旷的讲堂内回荡,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将那段被尘封的过往,血淋淋地剖开在众人面前:
「这等断人活路的世仇,放在这修仙界,便是灭门的理由。
放在这凡俗乡野,更是几代人都解不开的死结。」
「但你。」
罗姬看着苏秦,一字一顿:
「在修成法术之後,不仅没有借着仙家手段去打击报复,反而不计前嫌,耗费自身那点少得可怜的聚元期真元,去替他们除了那铺天盖地的虫灾。」
「你拒了他们的重金谢礼,甚至没有提一句水源的事。」
「你只对他们说了一句话……」
罗姬停顿了半息,将苏秦当日在王家村田头说过的那番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都是青河乡的乡亲,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吧。这世道把人都变成鬼了,咱们不能再自己逼死自己。』」
死寂。
百草堂内,再次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祝染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睁大,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自己斜前方的那个青衫背影。
叶英手中那把刚拿起的摺扇,再次悬停在了半空。
後排的李长根、邹文邹武,更是听得呆若木鸡。
以德报怨。
这四个字,在典籍里看着光鲜亮丽,但在现实的修仙界里,那就是愚蠢和软弱的代名词。
在这个为了碎银几两都能同门操戈的世道里,谁不是把资源和面子看得比命还重?
可苏秦,不仅这麽做了。
而且是在他自己都还朝不保夕、连二级院门槛都没摸到的时候,倾其所有地去帮了一群曾经试图断他活路的人。
「我罗姬收亲传弟子,不看天赋多高,不看背景多硬。」
罗姬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了现实:
「我只看,这师徒之间的心意,是否相通。」
「我走的是护土安民的道,修的是庇护一方的法。
这门《万愿穗》,若是没有那份真正把苍生装在心里的执念,便是练到了九品、八品,也终究只是一门窃取愿力的邪术。」
罗姬看着苏秦,眼底的那抹赞赏不再掩饰:
「你在微末之时,便能做到大公无私,能将自己所学,毫无保留地反哺给那片生你养你的乡土。」「你不求名利,只求岁稔民安。」
「这份执着与心意……」
「早在一个月前,那份关於你的考核简报呈到我的案头时,便已经入了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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