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深处,那一点细微的光斑维持着绝对的静止。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来自金泽县合欢一脉的女人。
她身上的衣物布料并非三级院统一配发的制式道袍,而是一种极细的冰蚕丝。
在阳光的折射下,布料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不具任何攻击性却能完美隔绝神识试探的灵光。
她的站姿很放松。
双肩自然下垂,双手交叠在腹前。
没有合欢宗底层女修那种刻意扭捏的腰段,也没有任何散发着甜腻气息的薰香。
只有一种常年居於上位、习惯了发号施令并掌控谈话节奏的从容。
苏秦的呼吸频率保持在三长一短的恒定状态。
肺叶将吸入的空气过滤,真元在奇经八脉中极其缓慢地运转了半个周天。
他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这是一种极其大胆的投资。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违背了三级院这群世家子弟行事逻辑的梭哈。
他在心底迅速拆解着对方话语里的动机和底层逻辑。
片刻後。
苏秦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半寸。
声带摩擦,挤出低沉且没有多少起伏的音节。
「白芷师姐。」
「何至於此。」
四个字。
把距离拉回了最冰冷的安全线之外。
苏秦的视线从白芷那张找不出丝毫瑕疵的面庞上平移开来,落在两人中间那块青石板的裂纹上。
「你我之间,不过一面之缘。」
「更何况。」
苏秦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自嘲的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与己无关的卷宗档案。
「今日在白松院内。」
「我坐在那片明黄色的松针上,承受了徐子谦师兄越过所有规矩的资源灌注。」
「在蓝才、李铁那些人的眼里,我是一枚被新民学党强行推出来的棋子。」
「是一个靠着裙带关系和上位者徇私,强行篡夺了本该属於他们机缘的宵小之徒。」
「德不配位。」
「这四个字,现在应该已经通过那些试听生的嘴,传遍了半个青云院。」
苏秦重新擡起眼皮,目光没有躲闪,直截了当地撞进白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
「我苏秦,一个毫无根基、惹了一身腥臊的白身。」
「何德何能。」
「得你看重。」
风再次吹过。
白芷没有回避苏秦这种近乎自剖的冷硬质问。
她交叠在腹前的双手甚至没有改变过交叠的上下顺序。
白芷的唇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这是一个幅度极小的笑。
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牵动了脸颊两侧极细微的肌肉纤维。
「我的父亲。」
白芷的声音依旧清脆,语速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是金泽县的县尊。」
这七个字落地的瞬间,周围空气的流动仿佛都变得滞涩了几分。
苏秦的瞳孔边缘,出现了万分之一息的急剧收缩。
金泽县县尊。
大周仙朝的官僚体系,等级森严如铁。
一县之主,执掌一县之地的天时、地利、人和。
那是真正入驻了果位、在人道法网上拥有着极高权限的——天官。
与惠春县的赵县尊一样,是这大周版图上,真正能够呼风唤雨、一言决断万人生死的实权大员。
白芷的目光越过苏秦的肩膀,看向远处那些重重叠叠的亭台楼阁。
「金泽县与惠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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