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无论怎麽回想,脑海中都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悸动。
他坐在昏暗的船舱里,足足喘了好一会儿气,才将那股莫名的惊悚感强行压制下去。
虽然已经清醒,但那种诡异的感觉依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
雷恩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怀表。
时间还早,外面估计才刚蒙蒙亮。
「算了,梦而已。」
雷恩嘀咕了一句,翻了个身,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决定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继续补他的回笼觉。
甲板船头。
蒂雅独自站在那里,她起的很早,或者说她昨晚根本就没怎麽合眼。
海风吹乱了她那一头标志性的水蓝色长发。那双原本总是透着高贵的淡蓝色眼眸,此刻布满了疲惫的血丝。
只要一闭上眼睛,宾塔岛那冲天的火光和漂浮在海面上的残骸,就会像梦魔一样在她脑海中不断重现。
尤其是那面在硝烟中飘扬的阿拉巴斯坦太阳旗,宛如一根烧红的铁烙,深深印在她的心头。
「是我————是我害了他们。」
蒂雅紧紧抓着粗糙的木质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如果自己没有选择逃避,阿拉巴斯坦的军队就不会失去统帅,更不会沦为那个人手里肆意挥舞的屠刀。
可如果不走,她就会被彻底抹去所有的自我意识,变成一具只会听命行事的精美傀儡。到那时,阿拉巴斯坦依然会变成那个人手里的刀。
她又想起了离开盘古城前的那一夜。
那些与她同坐一堂的王者们,在走进那个大厅後,再次出来时,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们曾经拥有狮子般的野心、狐狸般的狡诈、鹰一样的睿智,但那一刻,他们统统变成了只知道磕头谢恩的空壳。
那种名为「恩赐」,实为「抹杀」的仪式。
每当回想起那一幕,蒂雅的胳膊处就会传来一阵针紮般的幻痛。
她知道,如果自己那天没有逃走,这具身体里装的,就不再是奈菲鲁塔丽·莉莉,而是一个提线木偶。
蒂雅缓缓擡起头,目光越过茫茫大海,望向了遥远的故乡。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在一切彻底无法挽回之前,找到乔伊波伊,展示自己的价值。
那是拯救阿拉巴斯坦,也是拯救她自己唯一的希望。
然而,随着距离目的地艾露岛越来越近,蒂雅心头的那股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沉重。
她太清楚「那个人」有多麽恐怖了。
连二十国的君王都能被当成提线木偶般随意拿捏,怎麽可能任由她这个猎物轻易逃脱?
这一路走来,哪怕经历了死亡沙海的绝境,穿越了十死无生的死亡回廊,那种如芒在背的被注视感,却一刻也没有真正消失过。
伊姆就像是一个极具耐心的猎手,正高高在上地看着她在深渊的边缘挣紮,随时准备在最後一刻,彻底掐断她所有的希望。
「求求你————哪怕只是让我抵达目的地也好————」
蒂雅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就在这时。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内心的恐惧,天地间的风,突然停了。
不仅是风,连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也消失了。原本随着洋流起伏的船只,像是被嵌进了一大块蓝色的玻璃里,静止在了海面上。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体瞬间变成了白雾。
「怎麽回事?」
正在甲板上的班克斯猛地打了个激灵,翻身爬起。他揉了揉眼睛,一把抓起腰间的弯刀。
多年的航海直觉让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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