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会动刀,算什么君主。”
这样的话,寻常使臣不敢说。
女子更不敢说。
可她偏偏说了。
也偏偏让人无从反驳。
两年后,西境十二国第一次齐聚共议。
地点设在边境最大的中立城。
高台巍峨,旌旗猎猎。
十二国君主、王太子、摄政王、重臣,悉数到场。
大周那边,只来了一人。
芙蕖公主。
她从车驾上走下来的那一刻,四周竟莫名安静了一下。
少女已长成。
仍旧是一身素而不弱的宫装,外披玄青大氅,眉心一点红痣像是一滴定海的朱砂。
她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明明身后只带了文臣、护卫和仪仗。
可那气势,却像背后站着千军万马。
第一个发难的是柔原的摄政王。
“公主今日召我等至此,莫不是想做这十二国的主?”
这话一落,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芙蕖站定,目光扫过全场。
“本宫不做谁的主。”
“本宫只替死人说句话。”
众人一愣。
芙蕖声音不高,却透过风,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每打一场仗,史书上只会写胜负。”
“可史书不会写,哪家老妇在城破那日哭瞎了眼。”
“不会写,哪个孩子饿死在逃难的路上。”
“不会写,哪个村子一夜之间只剩下空屋和灰。”
“你们争疆土,争商道,争颜面。”
“可那些替你们死的人,甚至连名字都没人记。”
她往前一步。
风把她的大氅吹起来,猎猎作响。
“本宫今日来,不是劝你们做圣人。”
“本宫只问一句。”
“你们还能不能给自己的百姓留条活路?”
高台下,一时鸦雀无声。
有人皱眉。
有人沉默。
也有人依旧不服。
高昌王冷声问。
“说得好听。”
“可若别人先动兵,难道我们坐着等死?”
芙蕖看向他。
“所以今日议的是盟约,不是空话。”
她一挥手,随行文臣立刻展开十二卷文书。
“边界互市如何开。”
“水源如何共分。”
“掳掠之事如何追责。”
“若有一方先毁约,其余诸国如何共罚。”
“商道税银如何分摊。”
“流民如何安置。”
“都在里面。”
高昌王一怔。
其他人也都神色微变。
他们原以为这位公主是来讲大道理的。
没想到,她连后头的细则都备好了。
柔原摄政王盯着那几卷文书,半晌冷笑。
“你一个女子,倒把我们该做的事都先想完了。”
芙蕖淡淡道。
“不是本宫想得周全。”
“是你们这些年,只顾着打,忘了动脑子。”
有人差点没憋住笑。
可笑归笑,谁也不敢真笑出声。
因为这位大周公主,是真的能把人一句话堵死。
这一场会谈,从午后一直议到深夜。
中间拍桌子、吵架、互相攻讦,几乎没停过。
可芙蕖始终坐在正中。
不急。
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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