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食,深宅大院,听上去很好。
可我已经在那样的地方困了一辈子。
困怕了。
我想了很久,久到连殿中阴风都像轻了些。
最后,我才慢慢开口。
“若有来世,我不想再做人了。这一世我虽然幸福,但前半生的周旋实在是太累。”
判官抬眼。
我望着远处,轻声道:“我想做一只大雁。”
“我想飞。”
“飞去天南海北。”
“飞去看看这天下所有风景。”
“不想再进宫墙,也不想再入帝王家。”
“做人太累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我自己都笑了。
判官静静看了我片刻,竟也点了头。
“可。”
再睁眼时,我便成了一只雁。
只是一只很普通很普通的大雁。
灰翅,长颈,能飞,会叫。
风一来,便顺着风去。
我飞过了很多地方。
先是江南。
水乡温婉,河道纵横,春雨落下来时,像一层极细的纱。
乌篷船从桥下慢慢摇过去,岸边有人家支着窗,煮着热腾腾的饭。
桃花开得粉,柳条垂得软。
田里绿油油一片,水光天色都柔得很。
大雁没有记忆,心中却突然冒出个想法来,“从前只在别人口中听过江南好。如今真飞过了,才知道那种好,不是嘴上说说就能说尽的。”
“奇怪,我只是一只大雁。和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风是软的。
雨是轻的。
连人说话都带着水气。
我又飞去江东,飞去江淮。
那些地方有广阔的河,有成片的稻田,有夜里灯火浮在水上的小镇。
我从天上看下去,只觉得人间像一幅慢慢展开的画。
再后来,我去了塞北。
那里和江南完全不同。
风硬。
天高。
草原一眼望不到边。
朔漠的边关苍茫又辽阔,黄沙卷起来时,能把半边天都吞下去。
可也正因为荒,才显得壮。
城关立在风里,像一根根扎进大地的骨头。
我飞过那些旧战场的时候,心里会莫名发闷。
可我已经不记得为什么发闷了。
我只是一只雁。
只觉得那风太大,那天太低,那些城墙站得太久,像在替什么人守着什么事。
后来我又往南去。
去了南疆异域。
山是绿的,水也是绿的。
林子深得很,花开得艳,空气里总浮着潮湿而陌生的香气。
那里的姑娘穿着银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那里的歌声从山间飘出来,悠长又奇异。
我也去过西域。
去过后来收复的旧地。
大漠无边,落日像血。
驼铃从地上慢慢走过去,商队连成一线。
城池在黄沙尽头若隐若现,带着异域的风骨。
半块突厥旧地也被我飞过。
风里还残着旧战火的味道,可地上已经有了新的田地和人烟。
小孩子在城边跑,女人在井边洗衣,男人牵着马慢慢走。
原来再苦再乱的地方,也有一天能长出新的日子。
我又去了岭南。
从前总听人说那地方烟瘴重,不是什么好去处。
可真到了,才知道那里有另一番生机。
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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