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高,叶长得阔,雨来得又急又密。
山里有说不出名字的鸟虫花木,海边的风也和别处不一样,带着咸湿和热意。
再往北,我去了极北寒地。
辽东,辽西。
雪一下便是满天满地。
冻得厉害。
可白也是真的白。
天地之间像只剩下一种颜色。
我从高空飞过去,能看见人家屋顶上的烟,也能看见雪地里深深浅浅的脚印。
这天下真大啊。
大到一个雁,也许一辈子走不完。
我飞了一年又一年。
看春山,看秋月,看大河,看雪原。
有时落在水边歇脚。
有时随雁群一道掠过长空。
我早已没有了前世的记忆。
没有梁王府。
没有沈朝仁。
没有沈清言。
没有唐圆圆。
没有那些煎熬、亏欠、难过、懊悔。
我只是一只很普通的雁。
普通到丢进雁群里,谁也认不出来。
又过了一阵,我飞回了中原故土。
秋风起时,许多雁都往南边去。
我也跟着飞。
飞得累了,便落在一片湖边歇息。
周围还有许多同伴。
有几只年轻些的雁叽叽喳喳,说得很热闹。
“我前几日飞过一座城,里头的人族可真会过日子。”
“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吃的,香得我在天上都闻见了。”
“还有酒呢。”
“还有珍馐。”
“若下一世我能投胎成人就好了,日日吃这些,多快活。”
另一只也跟着羡慕。
“对啊。”
“做人多好,能穿好衣裳,住大屋子,吃美食,还能被人伺候。”
“哪像咱们,风吹日晒地飞。”
雁群里一阵附和。
大家都觉得有理。
我站在水边,听着听着,忽然就愣了一下。
不知为何,“做人”“高门”“大屋子”“伺候”这些词落进耳朵里时,我心里竟本能地生出一点很淡很淡的抗拒。
我低头喝了一口水,抖了抖羽毛。
旁边有雁问我:“你呢?”
“若下一世能选,你想做人吗?”
我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影子。
灰扑扑的一只雁。
普普通通。
没什么特别。
可我看了很久,竟觉得挺好。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湖水的气息。
自由,空阔,什么都不用怕。
我望着天边慢慢沉下去的夕阳,轻声道:“做人太累了。”
“做雁就很好。”
“天南海北,哪里都去得。”
“山河多大,我便能飞多远。”
“多好。”
那几只雁还要再说什么。
我却已经抖了抖翅膀,抬头看向更高的天。
秋风正好。
云也很高。
远处的人间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散在大地上的星。
我不知为何,忽然又想再往前飞一程。
飞过这片湖。
飞过那座城。
飞去更远一点的地方。
仿佛只要飞着,心里就总有一处是松快的。
就在我展翅的一瞬间。
远处宫墙之内,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宫乐声。
那声音温温柔柔的,顺着风飘过来。
-->>(第6/7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