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
先是策论。
论民生,论赋税,论边地屯田,论漕运得失。
不像个只会在书斋里背死文章的年轻人,倒像个已经在地方上摸爬滚打过数年、知道百姓最苦什么、朝廷最缺什么的老吏。
后来又有人当众诵读那篇殿试文章。
读到“国之治乱,不在虚名,不在粉饰,而在仓廪可实,田亩可耕,关防可守,民心可安”时,连原本酸得最厉害的几个老翰林都沉默了。
再往后,质疑的人就渐渐没了声。
因为再不服,也得承认。
人家是真有本事。
新科状元本该入翰林院。
翰林院清贵。
从六品。
虽说品阶不高,可前途无量。
熬上几年,入值内廷,再进一步,进内阁也不是没可能。
满京城的人都觉得,唐润这一回算是一步登天了。
连唐圆圆也松了口气。
可偏偏,唐润自己不愿意。
殿试后第三日,唐润换了常服,独自进宫求见沈清言。
彼时沈清言已是昭明帝。
御书房里熏香清淡,案上堆着一摞新折子。
唐润行礼后,沈清言抬眼看他。
“有事?”
唐润也不绕弯子。
“臣请陛下外放。”
沈清言手中朱笔顿了一下。
“外放?”
“翰林院你不去?”
唐润点头。
“不去。”
御书房里一下静了。
连沈安都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看这位新科状元。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这人居然自己不要。
沈清言看着唐润,神色没什么波澜。
“理由。”
唐润站得笔直,声音也很稳。
“翰林院清贵,臣知道。”
“日后入阁拜相,也多是从那里出来。”
“可臣不想只做文章。”
“臣想做实事。”
“臣出身低,小时候见过穷人怎么苦,见过家里没饭吃是什么样,也见过底下人一句话就能压死人的日子。”
“若臣只是为了前程,去翰林院熬资历,自然是最稳的。”
“可若臣想知道这天下到底烂在何处,缺在何处,光坐在京里看折子,是看不出来的。”
这番话说出来,连一旁伺候的沈安都屏了气。
沈清言却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淡淡问了一句。
“你想从哪做起。”
唐润没有半分犹豫。
“从县令做起。”
沈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县令?
一个新科状元,放着清贵翰林不做,主动去做县令?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沈清言却像早知他会这么说。
“你可想清楚了。”
“地方官不好做。”
“尤其从低处做起,没人会因为你是状元就让着你。”
唐润笑了笑。
少年已19岁了,身姿挺拔,脸上早没了小时候那种肉乎乎的憨气,眼睛却还是亮的。
“臣知道。”
“可臣不怕苦。”
“臣只怕自己学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只会写漂亮文章,不会替百姓办一件实事。”
沈清言沉默片刻,终于把朱笔放下。
“好。”
“朕成全你。”
于是,一道任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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