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动。连杆发出金属撞击的铿锵声,活塞推动着蒸汽,节奏从迟缓变得急促。
况且——况且——况且一蒸汽机车那高耸的烟囱喷吐出浓重的白烟,那是优质无烟煤燃烧的味道。
但在经历了加来那令人作呕的硝烟、屍臭和重油燃烧的混合气味後,这种单纯的煤烟味竟然显得如此清新,甚至带着一丝工业文明特有的、令人安心的甜味。
多佛尔那灰色的废墟、繁忙的码头、堆积如山的物资箱,以及那片见证了无数死亡的海峡,被一点点甩在了身後。
列车像一把绿色的手术刀,切开了暮色,驶入了肯特郡的腹地。
这是英格兰最美的季节。
窗外,连绵起伏的绿色丘陵在夕阳的余晖下呈现出一种油画般的质感。
阳光是金色的,草地是翠绿的。
整齐的树篱将田野分割成一块块完美的几何图形,远处是一栋栋红砖砌成的古老农舍,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那是晚饭的信号,是家的信号。
这里没有弹坑,没有挂着碎肉的铁丝网,没有燃烧的黑色烟柱,没有斯图卡俯冲轰炸机那令人神经衰弱的尖啸声。
只有宁静,一种近乎虚假的、让人室息的宁静。
一名年轻的苏格兰士兵把脸死死地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他的鼻尖被压得发白,呼吸在玻璃上晕开一团又一团白雾,然後又慢慢消散。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布满血丝的瞳孔在剧烈颤抖,仿佛在极力寻找着什麽,又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一切是否只是临死前的幻觉。
「你在看什麽,吉米?」旁边的战友正在擦拭那把依然带着火药味的刺刀,见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牛。」吉米没有回头,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窗外掠过的一群正在河边悠闲吃草的黑白花奶牛。
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困惑,就像是一个孩子看到了违反物理常识的景象。
「牛有什麽好看的?苏格兰高地到处都是这玩意儿。」战友不以为然地嘟囔着,把刺刀插回刀鞘。
「不————」吉米摇了摇头,手指指尖在玻璃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痕迹,留下了一道指纹。
「它没着火。」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战友,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空洞,像是两口枯井。
「我也没闻到烤肉味。在圣瓦勒里————在那个农场————所有的牛都胀得像气球一样,肚子炸开,紫色的肠子挂在苹果树上,苍蝇多得像乌云。但这只————它在吃草。它为什麽还在吃草?它不知道打仗了吗?」
战友愣住了。
刚才那种回家的轻松感瞬间消散,车厢里的几个人都沉默了,原本想拿出口琴吹一曲的士兵也默默地把手放回了口袋。
和平的景象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安宁,反而带来了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撕裂感。
他们看着窗外的美景,却感觉自己是一群闯入童话世界的丑陋怪物,是一群携带着死亡细菌的入侵者。他们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自己呼出的那股带着血腥味的废气,会把这片绿色的田野变成焦土。
19:50,阿什福德车站(AshfordStation)。
列车缓缓减速,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液压制动的嘶鸣声中,停靠在阿什福德加水。
这不是终点站,也不是戒备森严的军用封锁区。
这里还没有实行那种将平民与军队完全隔绝的严密管制。
早已通过各种小道消息得知「第51师归来」的当地居民、妇女志愿服务队(WVS)的苏格兰大妈们,以及那些特意从伦敦和周边村镇赶来的家属,在列车停稳的那一刻,瞬间涌上了月台。
蒸汽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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