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碎的屍体。
「我吃不下————」下士嘟囔着,「那是罗比的。那是他妈妈给他做的————我不能吃。
我们都不配吃。」
这种情绪像瘟疫一样在车厢里蔓延。
饥饿在胃里翻腾,那是生理的本能;但负罪感却死死地卡住了喉咙,那是灵魂的枷锁。谁能在刚才那一幕之後,心安理得地享用这对父母的心血?每一口似乎都是在咀嚼那两个老人的眼泪,每一口都是在吞咽战友的骨血。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只粗大、布满老茧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盖布的一角。
是麦克塔维什。
他没有直接掀开,而是先从怀里掏出了一瓶没有任何标签、只剩下一半的玻璃扁瓶。
那是昂贵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只有军官俱乐部里才有的货色,大概率不会出现在一个步兵中士的口袋里。
但麦克塔维什是个例外,因为他是斯特林勳爵的贴身护卫。
「长官把这个塞给了我。」麦克塔维什的声音低沉,他在陈述一个事实,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垂头丧气的士兵:「斯特林准将看见了那一幕。他在窗户後面,全看见了。」
听到「准将」这个词,士兵们下意识地擡起了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波动。
「长官没说什麽安慰的废话,也没下来演戏。」麦克塔维什自顾自地拧开瓶盖,往篮子旁边的地板上倒了一点酒,清冽的酒液渗入地毯,像是一种无声的祭奠:「他只是把这瓶酒给了我,然後说了一句话。」
中士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盖布。
呼—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瞬间模糊了周围那一圈黑的脸。
那是十二个烤得金黄酥脆的牛肉腰子派。
即便经过了一路的奔波,它们依然保持着诱人的色泽。酥皮上刷了一层蛋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光,散发着安格斯牛肉和黑胡椒的浓郁香气。
那香气太霸道了,霸道得让人想哭。
「长官说:死人感觉不到饿,但活人会。如果你们想替那个通信兵扛起剩下的仗,就得替他把饭吃了。别让罗比·麦克唐纳觉得他的战友是一群只会哭鼻子的娘们儿。」
」
麦克塔维什拿起一块滚烫的派,那种温度烫得他指尖发痛,但他没有松手。
他转过身,盯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下士,语气突然变得严厉,那是长官对下属的绝对压制,也是兄长对弟弟的最後强硬:「还有最後一句。」中士把那块派硬塞进下士的手里,「这是准将的命令。别让它凉了。」
下士捧着那块派。
热度顺着手掌传遍全身,像是什麽被融化了一样。
既然是命令————既然是那个带他们杀出重围、那个把古德里安骂得狗血淋头的男人的命令————那麽,这就不是偷吃,这是任务。
哪怕他今天下午才在多佛尔那场奢华的庆功宴上填饱了肚子那些精美的冷切三文鱼、像艺术品一样的点心、还有冒着气泡的昂贵香槟————此刻回想起来,那些东西简直就像是嚼蜡一样毫无味道。
那只是为了给记者拍照用的道具,填得饱胃,却填不满心底那个因为恐惧和死亡而掏出来的巨大空洞。
下士张大嘴,像是要发泄某种积压已久的愤怒,又像是要拼命填满灵魂深处的那个缺□,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咔嚓。
酥皮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浓郁滚烫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
那是油脂、黑胡椒和洋葱混合的霸道香气,是粗糙但真诚的家乡味道。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这比他在宴会上吃过的任何珍馐美味都要鲜美一万倍,却又苦涩得让他几乎无法
-->>(第6/7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