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神,以及党卫军士兵踩着屍体补枪时的狂笑。
赖德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胃里翻涌的酸水。
他绝对不能告诉史密斯的母亲,她的儿子是像屠宰场里的猪一样被杀掉的。
他咬着牙,在名字後面重重地写下了一行谎言,一行充满了尊严的谎言:
6
於卡塞尔突围战中,向敌军机枪阵地发起决死冲锋,英勇阵亡。」
列兵戴维·琼斯—
赖德再次闭上了眼睛。
琼斯才19岁,是团里跑得最快的传令兵。当赖德在率领诺福克团残部撤退途中找到他的屍体时,琼斯的腿已经被打断了。
但他不是死於枪伤。
他的胸口和脖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刺刀的创口——那是党卫军在清理战场时,拿伤员当刺杀训练靶子留下的杰作。
那个总是笑着给赖德递烟的孩子,死前因为剧痛把满嘴的牙都咬碎了。
赖德的手指剧烈颤抖着,钢笔几乎握不住。
这笔债,他记下了。
骷髅师,这份仇他记下了。
但他不能把这份残酷带回伦敦。
他重新睁开眼,眼神变得杀意盎然,但落笔却无比温柔:「为掩护连队撤退,坚守阵地至最後一刻,光荣牺牲。」
赖德写完这一行,从口袋里掏出个银质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口威士忌。
烈酒烧灼着喉咙,却烧不掉那种刻骨的恨意。他把这些名字变成了英雄。而真相,那个关於屠杀、关於党卫军暴行的真相,他会装进自己的枪膛里,下次见面时,还给德国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僵硬的手指移动,让笔尖艰难地滑向下一行。
名字。这不仅仅是名字。在昏暗摇晃的灯光下,这一页纸上那些密密麻麻、
甚至有些潦草的黑色墨迹,仿佛都在扭曲、蠕动,重新变回了一个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赖德甚至不敢眨眼。
理智告诉他,这些人的屍体此刻正泡在法兰西那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坑里,可能已经肿胀、腐烂,正在被苍蝇和肥硕的沟鼠啃食,变成了根本无法辨认的肉泥。
但只要他一闭上眼,那些面孔就鲜活得可怕,甚至比坐在他身边的活人还要清晰——
他记得史密斯欠他的五英镑还没还,记得琼斯在战壕里给他看过刚满月女儿的照片笑得像个傻瓜,记得那个总是抱怨牛肉罐头难吃的老兵————
此刻,他们都挤在这张薄薄的纸上,隔着生与死的界限,静静地看着他。
赖德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比在加来拿着冲锋枪扫射德国人要难上一万倍。
杀人只需要扣动扳机,只需要一秒钟的狠劲;但这————这需要用刀子一点点割开自己的心脏,把那些人的名字刻在上面。
但这件事即便亚瑟不主动叫他他也会做,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作为幸存者,作为他们的指挥官,他不仅要背负自己的命,还要背负死者的名字回家。
隔壁的第5号车厢属於法军第12摩步师残部。
再往後走,空气中的味道完全变了。
没有了烤肉香,也没有了枪油味。
这里的味道很单一,也很好辨认。那是浓烈的、呛人的黑菸草味—那是法国士兵锺爱的「高卢人」香菸特有的味道。
这里的压抑甚至比死亡更沉重。
那是流亡的味道。
对於前两节车厢的英国人来说,无论多麽悲惨,这趟列车的终点站是「家」
o
滑铁卢车站外就是伦敦,有等待他们的亲人,有熟悉的街道。
但对於这节车厢里的几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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