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士兵来说,这趟列车的终点是虚无。
窗外漆黑一片,那是异国的土地,他们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我们以後怎麽办?」打破沉默的是一个法国中士。
他只有二土岁出头,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手里捏着半截快烧到手指的菸卷。
「魏刚那个老东西肯定会投降的。广播里都在说————贝当元师要出来主持大局了。」年轻中士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遗弃的恐慌,「如果我们留在英国————那我们在家里人眼里,是不是就成了叛徒?如果德国人以後报复我们的家人怎麽办?」
这个问题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能接得住这个话题。
只有烟雾在缭绕,模糊了他们的面孔。
「不。」角落里,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开口了。
他身上的军装破烂得像是一块挂在身上的抹布,那是布列塔尼地区廉价的徵召兵制服—一显然,大英帝国的慷慨是有边界的。
在那位精打细算的军需官眼里,昂贵的新式羊毛战列服是留给本土绅士的,至於这些讲法语的「穷亲戚」,能有一张坐票就已经算是皇恩浩荡了。
他慢慢从怀里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照片。
那是黑白色的,上面是一栋石头砌成的农舍,门口站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他用粗糙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强迫自己坚强起来:「只要我们手里还拿着枪,法兰西就还没死。」他擡起头,环视着周围那些迷茫的年轻战友:「那个英国准将————斯特林,他说得对。」
「他说什麽了?」年轻中士问道。
「在伯尔格突围的时候,我听见他对那个让娜长官说:想回家,就得先杀回去。」」老兵把照片重新贴在胸口,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从今天起,我们没有家了。直到我们把德国佬赶出巴黎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了。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有力。
咔、咔、咔。
亚瑟·斯特林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笔挺的准将制服,披着那件黑色的德军皮大衣,只不过嘴里叼着根雪茄。
他的身後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冷溪近卫团宪兵。
他并没有带那种高高在上的视察者的傲慢,他停在车厢中间,目光扫过每一个法国士兵的脸。
那目光是冷的,但也是稳的,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哗啦—不需要口令。
那个老兵第一个站了起来。
紧接着是那个年轻中士,然後是全车厢的法国士兵。
哪怕是腿上有伤的,也扶着椅背挣紮着站直了身体。
他们向这位年轻的英国将军敬礼。
那不是条令规定的上下级礼节,不是盟军之间虚伪的客套。那是一种绝望中的皈依。
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夜晚,在这个法国即将沦陷的至暗时刻,这个带着他们杀出重围的英国人,成了他们唯一的领主,唯一的依靠,唯一能带他们「杀回去」的希望。
亚瑟停下脚步,缓缓举起右手,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没有说话。在这个时候,任何承诺都是苍白的。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承诺。
就在这种压抑而庄重的气氛中,列车广播里传来了通知。
几名列车员推着小车走了进来,开始分发一种特制的卡片。
「战时特供明信片,免邮资。小夥子们,写点什麽吧。家里人还在等消息。」
这种明信片是陆军部紧急印制的,正面印着乔治六世的头像和「为了国王与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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