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看到这件衣服,会本能地感到恐惧,或者认为是某种血腥的战利品。
但阿尔弗雷德没有。
他眯起眼睛,视线聚焦在大衣的袖口和翻领的锁边工艺上。那种针脚很密,是独特的手工「隐形针法」。面料也不是德国军工厂那种粗糙的混纺羊毛,而是顶级的英格兰麦尔登羊毛,手感柔软,垂坠感极佳。
阿尔弗雷德认出了这个手艺一这是萨维尔街的老亨利的作品,和少爷身上的那件准将服同源一那个老裁缝为斯特林家族做了三十年的晨礼服和猎装,他不会认错的。
阿尔弗雷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既然这根本不是什麽少爷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那麽他猜测这是一件戏服。大概是少爷为了应付那些死缠烂打的战地记者,或者为了某个欺骗行动,在回来的路上临时找老亨利赶制的,用料比小胡子的流水线产品要贵干倍不止。
阿尔弗雷德让自己尽可能呼吸频率保持平稳,然後他走下台阶。
「欢迎回家,少爷。」声音平稳,音量适中,既不显得过於亲热,也没有丝毫疏离。
他伸出双手,自然地接过亚瑟手里的大衣。
他的动作停顿了0.1秒。这0.1秒是他作为看着亚瑟长大的老人的失态,但也仅仅是0.1秒。随即,他将大衣整齐地叠好,挂在臂弯里。
「热水已经放好了。恒温45度。加了海盐和迷叠香精油。」
「厨师准备了宵夜。如果您没有胃口,还有热的牛肉清汤。」
阿尔弗雷德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亚瑟,看向站在阴影里的赖德和麦克塔维什。
麦克塔维什有些局促,他下意识地把那双满是泥巴的靴子往後缩了缩,试图藏进阴影里。在这个充满了大理石、水晶灯和油画的地方,他觉得自己像个乞丐。
「这几位是我的客人。」亚瑟说,「也是我的战友和兄弟。」
「明白。」阿尔弗雷德向这两位相比亚瑟而言显得脏兮兮的士兵微微鞠躬,行了一个标准的、对待贵宾的礼节。没有傲慢,也没有那种伦敦上流社会仆人特有的、用鼻孔看人的势利眼。
「西翼客房已经整理完毕。那是去年美国大使甘乃迪先生住过的套房。」阿尔弗雷德看着赖德腰间的手枪,又看了看麦克塔维什手里的恩菲尔德,「枪房在地下室。如果您二位需要保养武器,那里有全套的枪油、通条和擦枪布。」
「另外,酒窖里有一桶1910年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如果二位需要在房间里喝一杯,我可以让人送上去。」
赖德愣了一下,他握着枪的手指松开了。
「谢谢。」赖德的声音有些局促,「枪油就不用了。我们自己带了。但威士忌————那是好东西。」
「斯特林家尊重拿枪的人。」阿尔弗雷德侧身让开道路,「请。」
亚瑟走进门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六米高的天花板上,墙壁上挂着历代斯特林伯爵的油画。那些穿着盔甲、拿着佩剑的祖先,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位从法兰西归来的後裔。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斯特林伯爵夫人。
她还没睡。
她穿着一件银灰色的真丝睡袍,外面披着一条厚重的苏格兰羊绒披肩,头发盘在脑後,没有一丝乱发。
她是阿盖尔公爵的女儿,受过最严格的维多利亚式贵族教育。在她的世界观里,情绪的宣泄是失礼的表现,无论发生天大的事,都要保持体面。
她看着亚瑟。
她并不知道一个小时前在多切斯特酒店发生的事情,她不知道她的儿子刚刚摔碎了酒杯,把刀架在了内阁绥靖派的脖子上。
在她的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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