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透过岸边垂落的柳丝,把新抽的嫩芽染成淡金,残雪在粉墙黛瓦上融成细碎的银斑,顺着瓦檐滴进运河,惊起一尾红鲤。
一抹粉红色朝霞逐渐染红天际,大商船已航行至苏州阊门码头,柔和的光芒温柔挥洒在码头上。码头商贾辐辏,舟船云集。数百艘商船首尾相衔,乌篷船挤在漕船间隙穿梭,船夫的吴侬软语混着纤夫的号子,裹着水汽飘来。搬运工赤着膊,肩扛装满丝绸的木箱快步走过跳板,箱角露出的蜀锦金线,在朝阳下亮得刺眼;粮商正指挥着把苏州新米倒进竹囤,米粒滚落的沙沙声,竟盖过了近处茶馆的铜铃。
宁真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江南特有的湿润气息,还夹杂着淡淡的花香与泥土的芬芳,与广陵味道略有不同,分明更多一丝甜润舒畅。
她望着码头上往来的人——穿绸衫的盐商与挑担的货郎笑着打招呼,织娘捧着新织的吴绫与商贩议价,连守闸的吏卒都没了洛阳城的凶气,正耐心给船工讲解过闸规矩。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样的天地:没有雾霾,没有刀光,连朝阳都暖得能化开心里的冰。她悄悄摸了摸腕间的银镯,忽然觉得,或许这样的江南,才是心安之处。
“铁哥早,铁哥早。”在上官牙郎的调教下,船上十二名黑甲厅子都军士已都是熟练船工,见蒋铁走来个个微笑着打招呼。
“王兄弟,你们这帮兄弟才几天就从陆军变水军了。”蒋铁同王校尉打着招呼。
“铁哥,兄弟们说,摇橹撑杆划船远比挥刀举枪骑马安稳得多,也容易多。”王校尉应着蒋铁说。
“呵……”蒋铁大笑着走近宁真。
“大哥哥,我这好看吗?”宁真朝蒋铁转身来,摆着一身江南淑女装,问。
“好看!”蒋铁见宁真露出了他从未见到过的笑容,这笑容竟是如此醉美,也是发自内心的赞美。内心深处,何梦的身影逐渐迷糊起来。
“我以后就是江南人了,我要做江南女子。”宁真一脸认真地说,“大哥哥愿意做江南汉子吗?”
“愿意!”蒋铁答。蒋铁在想,如果他有一个至亲胞妹,一定要是宁真;如果他有一个红颜知己,一定也是宁真,如果他有一个知心爱人,一定得是……想到这里,想起了何梦,却怎么也想不真切何梦的模样。
“那好,大哥哥能不能让他们,把身上的衣甲和手中的刀剑,统统丢到水里去呢?”宁真问。
蒋铁愣住。一旁王校尉及黑甲厅子都军士都愣住。刚走上甲板的十勇也都愣住。整个甲板上的人,犹如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不敢发出一丝音响。
上官牙郎悄悄伸过一只手来,抓着身旁泽勇手上的刀柄往外扯。泽勇护着不肯,两人悄悄拉扯起来。上官双手一齐扯,泽勇不敢多动。上官两手用力使劲扯,猛然扯下,抓在手里,犹豫一刻,抛入水中。泽勇作色,正要发怒,蒋铁解下腰上佩剑,丢去水中。众人见状,纷纷将随手兵器,丢进水里。
宁真转身跑进内舱,抱来一堆衣物,来到蒋铁面前,双手捧起朝船外一扬,火狐鹤氅连同宁真从砀山老家穿来的一身衣服鞋帽,飞飞扬扬飘落水面,沉沉浮浮飘荡而去。宁真目送衣物飘至远方,转过身来扑进了蒋铁的怀里,说:“大哥哥,你以后要听我的,都听我的,好不好?”
“好吧。”蒋铁苦笑对宁真说,再放开宁真对大家说,“大家今天上午进城,各自购买新行头,从北面带来的行装统统丢弃,中午回船。从今往后,我等都是江南人。上官兄弟留下看船。”
众人重又开心活跃起来。
蒋铁带宁真上岸,从阊门一路来到护龙街。此处市井风华,又非广陵可比。但见晨晖破残雪,青石板路映着粉墙黛瓦的虚影,柳芽初绽缀在檐角。两侧商铺鳞次栉比,绫罗肆的蜀锦垂帘轻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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