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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理将军》

第四章
��瓷坊的秘色瓷泛着温润光,茶寮的铜铃与卖花女的吴歈相和。盐商着纨绔与挑担货郎笑语寒暄,织娘持新织吴绫议价,孩童提兔灯穿梭其间。偶有杂技艺人口吐莲花,竹笛声混着米香、梅蕊冷香漫开。沿街店铺新奇玩意儿,琳琅满目。文人墨客街边叫卖字画作品,围观者众。

    在一家衣帽摊前,蒋铁为宁真买了一对用鲜艳锦缎缝制、内充新棉的手笼,让她把一双小手揣进去,暖和又好看。再要买一顶“浅露”,为她遮挡面容。宁真不肯要,拉着蒋铁跑去人群密集的戏台。

    阊门瓦市的戏台被围得水泄不通,叫卖桂花糕的吆喝、孩童的嬉闹与竹笛的俏皮声交织在一起。宁真拉住蒋铁挤了进来,参军戏《码头记》此时才刚开场,便被满场的哄笑声掀翻了顶。扮“参军”的艺人头戴歪歪扭扭的四脚幞头,身着件浆洗得发白的绿袍,腰束的宽带歪在一侧,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故意把吴语拖得绵长,学着税吏的腔调呵斥:“尔等运盐过闸,怎敢少缴半文税银?”

    话音刚落,扮“苍鹘”的艺人蹦跳着上前,他梳着乱糟糟的椎髻,穿件打满补丁的短衫,手里的蒲扇还沾着墨迹,张口便用码头搬运工的号子调回怼:“官爷昨儿收了张老板的蜀锦,今儿拿了李掌柜的茶叶,怎偏对小的们斤斤计较?”说着便灵活地躲过参军挥来的马鞭,顺势抽出他袖中藏的绢帕,高声念起上面记的私收账目,每念一句,台下便响起一阵喝彩,有观众甚至把铜钱扔到台上,叮叮当当地砸在木板上。

    乐师们即兴用竹笛吹起诙谐的吴地小调,拍板的节奏跟着剧情起落,苍鹘时而模仿盐商谄媚的姿态,时而学纤夫弯腰拉纤的模样,把参军气得吹胡子瞪眼,绿袍的下摆都被踩得皱成一团。当苍鹘举起蒲扇佯装要打,参军抱头鼠窜时,满场的笑声几乎要盖过瓦市外运河的漕船号子。

    宁真对蒋铁说,都说北戏雄浑刚健重气势,南戏柔婉灵动蕴市井,也不尽然。

    时有苏州观察使府花厅内大办“诗宴”,《春白纻》的乐声从笙箫间缓缓淌出。宁真透过官署花厅的雕花窗棂,见案上明前龙井的雾气与香篆青烟缠在一起,五位舞女款步而出时,满厅的目光都被她们的舞衣摄去——那白纻布轻得能被风卷走,绣着的嫩柳芽用银线勾勒,晨光斜照时,竟似有新绿在衣间流动,长袖曳地处,袖口缀的东珠随着莲步轻摇,叮咚声与乐声暗合。

    舞女们额间点着朱红花钿,黛眉如远山,朱唇轻抿,初时踏着云步缓移,双袖徐徐扬起,似白鹭掠过低垂的柳梢,时而折腰转身,以袖掩面,眼波流转间藏着江南女子的娇羞。笙箫渐歇,笛筝齐鸣,节奏陡然转促,舞女们旋身疾转,舞衣展开如盛放白梅,银线绣就柳芽在旋转中化作虚影,东珠簌簌轻颤,与琴弦的颤音缠成一团。

    领舞者忽地甩动长袖,白绸如流云直抵堂中案几,其余四人围拢成环,袖影拂过影碎,宾客怡然自得。曲终,舞女们收袖敛身,款款上前奉酒,额间的汗珠混着脂粉滑落,滴在酒盏中,漾开一圈浅红,正是流津染面散芳菲,余音绕梁启初春。

    宁真一旁偷偷看着意犹未尽。蒋铁看宁真,已是江南姑娘无异,满脸天真烂漫,一身娇柔妩媚。眼看已近中午,宁真只得跟着蒋铁回转船上。

    5

    宁真拉着蒋铁的手,一路开心嘻笑着走上船来,抬头见一位衣着华美贵公子,与上官牙郎对坐在船头甲板上的一张小方桌边喝茶,立马呆住,不肯上前。蒋铁抬头见有陌生人也是诧异,上官牙郎赶忙起身过来对蒋铁介绍说:“这位自称是朱公子,说是来船上拜访铁哥,有事想商。”

    蒋铁上前施礼。朱公子坐着,随手一摆,反客为主,示意蒋铁坐下。蒋铁略一施礼,就势坐下,宁真仍是呆立原地不动。

    “真宁妹妹,快来坐下。”朱公子微笑着挥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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