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百年之後,你已是一捧黄土,你的太上道或已分崩离析,你留下的那些制衡之策、监察之法,早被後世帝王一一废黜。」
宋缺盯着慕墨白,目光灼灼:「那时,你今日所做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堂中,寂静如初。
慕墨白没有说话,他只是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株槐树。
槐花如雪,纷纷扬扬。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刀刃上的雪:「宋阀主,你当年追杀家师,从岭南到西域,又从西域回岭南,追了多久?」
宋缺微微一怔:「大抵有一年。」
「追上了吗?」
「没有。」
「你等他来岭南赴约,等了多久?」
「二十余年。」
「等到了吗?」
宋缺没有回答。
慕墨白双眼深邃,径直望着宋缺:「你明知家师尤擅逃遁之术,为何还要追,你明知等不到,为何还要等?」
他不等宋缺回话,再道:「那是因为你觉得这是自己应该做的事,与结果无关,与成败无关,甚至与那个人无关。」
慕墨白顿了顿:「我亦如此,几百年之後,太上道或许真的不复存在,我立的那些制度或许会被废弃,我扶持的那个帝王或许会被後人所忘。」
「我今日在磨刀堂与阀主说的这番话,或许永远也不会载入史册。」
「但那又如何?
「」
「我在,道便在。」
「至於我不在之後。」
他停顿了一会儿,声音轻得像风:「後人自有後人的道,要相信後来人的智慧。」
宋缺久久不语,他握着刀柄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松开。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年轻人,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他也曾这样,明知没有结果,却依然不肯回头。
宋缺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刀锋上掠过的一缕月光。
「杨虚彦,你比我当年强。」
慕墨白微微欠身:「宋阀主过奖。」
「不是过奖。」宋缺摇了摇头:「我当年一直不肯放下,若真不在乎,又岂会故意取一个丑女为妻,以此来逼迫自己。」
「而你是拿得起,也放得下,拿起时全力以赴,放下时坦然无憾。」
他深深看了慕墨白一眼:「这才是最难的事。」
「宋阀主,此番闲聊,可曾兴尽?」慕墨白微微一笑:「是不是该以刀会友了?」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