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罗陀海峡。年轻的国王若昂一世亲自挂帅,他的三个儿子——包括恩里克王子——全部参战。
贡萨洛指挥其中一艘补给船。他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在主力攻占港口后,迅速输送物资和工程人员。但当他站在甲板上,看着休达城墙在葡萄牙炮火下颤抖时,心中涌起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奇怪的怅惘。
他想起了莱拉父亲笔记中对这座城市的描绘:“地中海的明珠,非洲的门户,所有文明在此交汇。”而现在,这座城市将在战火中流血。
攻城持续了十三个小时。摩尔守军战斗得异常英勇,但面对葡萄牙人从意大利雇来的攻城专家和最新式的火炮,城墙最终在午后坍塌。
贡萨洛的船在日落时分驶入休达港。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部痉挛: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既有穿锁子甲的葡萄牙士兵,也有穿长袍的摩尔平民。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味,在闷热的空气中形成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他指挥船员开始卸货,自己则带了一小队人前往总督府——那里已被改造成临时指挥部。在穿过一条小巷时,他听到女人的哭泣声。
几个葡萄牙士兵围着一个摩尔家庭:一对老夫妇和他们的女儿。士兵们大笑着拉扯年轻女子的面纱,老父亲试图阻止,被一脚踢倒在地。
“住手!”贡萨洛喝道。
士兵们转过头,看到他的船长制服,稍微收敛了些。“船长,这些异教徒在私藏武器——”
“我说,住手。”贡萨洛按住剑柄,“国王有令,投降者不得伤害。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士兵们嘟囔着走开了。贡萨洛扶起老人,用生硬的阿拉伯语说:“去清真寺避难。那里有神父在登记投降者。”
老人惊恐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一个葡萄牙军官会说阿拉伯语。最后,一家三口踉跄着跑向街道尽头。
“你什么时候学的阿拉伯语?”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贡萨洛转身,看到了恩里克王子。王子穿着沾满烟尘的盔甲,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但眼睛亮得惊人。
“跟莱拉女士学了一些基本用语,殿下。”贡萨洛行礼,“为了方便与俘虏交流。”
“莱拉女士。”恩里克重复这个名字,表情难以捉摸,“她在萨格里什还好吗?”
“她一直在协助翻译缴获的摩尔文献。据说有很多航海和地理资料。”
“很好。”恩里克望向港口方向,那里停满了葡萄牙战船,“今天之后,休达就是我们的了。有了这个基地,向南探索将成为可能。你设计的新船将第一次真正驶向未知海域。”
贡萨洛跟随王子的目光看去。港口的灯塔已经点亮,在暮色中如一颗金色星辰。是的,历史在这一天改变了。葡萄牙迈出了成为海洋帝国的第一步。
但不知为何,莱拉父亲笔记中的一句话突然浮现在他脑海:“征服一座城市需要刀剑,但理解一个世界需要开放的心灵。”
他默默祈祷,葡萄牙人能做到后者。
三个月后,贡萨洛回到里斯本。休达已经初步稳定,建立了葡萄牙式政府和防御体系。他带回的不仅有胜利的消息,还有一箱从摩尔图书馆抢救出来的珍贵手稿。
莱拉在码头等他。
她站在十一月的寒风中,裹着厚厚的斗篷,呼出的气变成白色雾气。看到贡萨洛下船,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挥手,只是静静地站着,等他走到面前。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
“我回来了。”贡萨洛凝视着她的脸。三个月不见,她似乎瘦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阴影。
他们并肩走向工坊,一路上贡萨洛讲述休达见闻,莱拉静静听着。当提到那些手稿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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