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安全屋楼下昏暗的巷子里，苏蔓被阿KEN按在墙上的瞬间，没有尖叫，没有求饶，只是转过头，隔着层层雨幕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不足一秒，但他清楚地看见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个无声的词。
那个词是“弟弟”。
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惦记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那个被“蝰蛇”控制着的、患有罕见病的弟弟。
陈默睁开眼睛。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给一个没有名字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件事。苏蔓的弟弟，目前在哪家医院，由谁看管。所有费用，我来承担。”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冷水冲在脸上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灰色的胡茬。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苏蔓，你弟弟的事，我替你办了。”
镜子里的男人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眶，有一点红。
上午九点整，陈默准时出现在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警服，刮了胡子，戴上了那副永不离身的金丝边眼镜。在所有人眼里，他仍然是那个雷厉风行、铁面无私的陈副队长——眼神锐利，步伐稳健，说话滴水不漏。
走廊里碰见同事老赵，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陈队，昨晚没休息好？脸色有点差。”
“失眠。”陈默说，笑了笑，“老毛病了。”
“那你可得注意身体。对了，今早接到一个案子，城东那片老工业区的烂尾楼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知道了。资料放我桌上，我一会儿看。”陈默应着，目光越过老赵的肩膀，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整座江城沐浴在明媚的阳光里，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知道，在刚刚过去的这个雨夜和这个黎明，这座城市的地下暗流经历了怎样剧烈的震荡。也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早晨，那个代号叫“陈默”的男人，正在心里做着一个比任何时候都更危险的决定。
他走进办公室，反手关门。然后从锁着的抽屉最底层，拿出了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这部手机是苏蔓留给他的，出事前一天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备用。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当时没有在意。现在他打开了这部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标注的名字是——
“老枪”。
陈默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桌角移到了桌面中央，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从密集变得稀疏。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抽屉，锁好，站起来，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的脸——那张脸上，失眠的痕迹还在，眼白上的血丝也还在。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那眼神里，有了一种很久不见的东西。
决意。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