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时候很怕这种冷,因为觉得它不像一个爸爸该有的温度。后来她进了行动组,第一次在实战中面对枪口,心跳飙到一百四十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她爹的眼神,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眼神也调成了那种温度。那一刻她忽然不怕了。因为她懂了,那不是冷,是把所有的热都收进骨头里,留在最关键的时候用。
“你老了。”夏晚星开口,声音很平稳,平稳到陆峥在旁边听了都觉得意外。他以为她会哭,或者会冲上去抱住她爹,或者在愤怒和思念之间反复撕扯。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这三个字,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长高了。”夏明远说。说完他自己先笑了——十年前女儿就一米六八了,不可能再长高。但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这个场面,台词改了又改,每一个版本都被他否了。“对不起”太轻,“我回来了”太随意,“你还好吗”太虚伪。最后说出口的居然是一句不符合事实的废话,但废话往往是人最想说的话,因为废话不需要修饰,不需要逻辑,不需要任何伪装。
夏晚星往前走了三步。每一步都很稳,稳得像是在行动中接近一个可能设伏的目标——控制步幅,保持重心,随时准备后撤或侧闪。但她走近之后做的事和战术动作毫无关系,她伸出手,把她爹左臂的袖子撸上去,露出那条从手腕蔓延到肘弯的旧伤疤。她的手指沿着疤痕的边缘慢慢滑过,像是在鉴定一件文物。然后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这条伤,是十年前那次任务留下的?”
“是。”
“位置和我记忆里的一样。”她把袖子拉下来,松开手,退后一步,“我四岁那年你抱我,我嫌你胳膊硌人,你说因为爸爸胳膊里有一根钢钉,是坏人的子弹留给你的纪念品。我问你疼不疼,你说不疼。我信了。后来我上了警校,学了人体解剖,知道了肱骨中段粉碎性骨折打进去的髓内钉会有多疼。但那已经是十几年以后的事了。”
夏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欠我十一年的解释。”夏晚星说。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不是碎掉的那种裂,而是冰面下有一股暗流涌过,把冰层顶出了一道细细的白纹,“但今晚不是算账的时候。老鬼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你爹不是你的爹,他是国家的兵,兵是随时要交命的’。十一年前我没听懂,现在我懂了。”
她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随身带的防水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江城市委办公楼的门厅,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在走出旋转门,头微微低着,看不清正脸,但身形轮廓很清楚。
“这张照片是三天前拍的。这个人叫蒋维铭,现任江城发改委高新技术处处长,分管‘深海’计划的配套项目审批。在老鬼给我的档案里,这个人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刚拆封的A4纸——出生在南昌,大学在武汉,研究生在北京,毕业以后一直在体制内按部就班地升迁,没有任何海外背景,没有任何可疑的经济往来,没有任何超出他工资水平的消费记录。干净到不真实。”
“因为真人的履历不可能这么干净。”陆峥接过了话头。他靠在窗边,抱着手臂,目光在父女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他注意到夏明远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握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发白。那个反应很微弱,但骗不了他。
“你们查到了什么?”夏明远问。
“我们什么都没查到。”陆峥说,“所以我们来找你。‘幽灵’的潜伏深度远超我们的预期,他能让一个人的假履历在二十年前就进入系统,而且一直维持到现在。这种能量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它需要从一开始就有人在体制内部配合——在档案建立的时候,在每一次干部考核的时候,在每一次人事调动的时候。老夏,你在‘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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