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手动划上去的——用的是手指,或者更准确地说,用的是某种不方便的状态下匆忙一划的手指。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窗外雨雾蒙蒙,江面上灰白色的水汽升腾翻滚,把对岸的楼群吞没得只剩下几盏模糊的灯火。
陈默。陈默。
这个人她查过,甚至比陆峥知道的更多——包括陈默父亲当年那个案子的全部卷宗。案子的判决在法律程序上不存在任何问题,证据链完整,罪名成立。但有一个细节一直让她隐隐不安。那个案子真正牵扯的并不只是他父亲一个人,实际上还关联到另一个更敏感的项目,也就是“深海”计划的前身。当时负责侦办此案的检察官在案件终审后不到半年就调离了江城,调令的签发人,正是现在盛世集团的某个股东。这个循环太精巧了,精巧到不像是巧合。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城东老码头六号的厨房里,抽油烟机正轰隆隆地响着。陈默独自站在灶台前,把切好的葱姜蒜倒进热油里,滋啦一声,香气炸开,白烟腾起来,把他整张脸都笼在一层模糊的雾气里。他眯着眼,拿锅铲翻了翻锅里的回锅肉,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刑侦队长——倒像一个在这个厨房里做了很多年饭的厨子。事实上,这家私房菜馆的老板就是他自己。每周三晚上歇业,不对外营业,只招待一个人——他自己。但今晚要招待两个人。他把回锅肉盛进盘子里,又从旁边的砂锅里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咸淡,然后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七点半,准时。菜都备好了。”
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三秒后,对方回复了一个字:“好。”
六点四十分,陆峥锁好自行车,朝六号私房菜的门口走去。门面很小,夹在一家修车铺和一间废弃的旧书店之间,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用毛笔写着“老码头六号”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但笔锋苍劲有力。门口挂着一块写着“周三休息”的木牌,但门虚掩着,一道橘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像一刀切开的咸蛋黄。
他推开门。陈默正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八年没见,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陈默瘦了很多,颧骨高了,眼窝深了,嘴唇抿成一条很细的线,和下颚线一起构成一个紧绷的弧度。但他擦杯子的动作还是老样子——左手拿着杯子对着光转一圈检查有没有水渍,再用右手的抹布从杯口到杯底一撸到底。八年前在警校宿舍,陈默也是这样擦他们那个掉了漆的搪瓷杯,擦得比洗脸还认真。
“来了。”陈默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八年前很像,但眼角没有跟着动。陆峥看得清清楚楚——陈默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肌肉纹丝不动,只有嘴角往上提了提。这在微表情学里有一个学名,叫“杜兴式假笑”,属于社交性表情,不传递任何真实情绪。八年前陈默不是这样笑的。八年前陈默笑起来整张脸都在动,眉毛会弯,眼睛会眯,鼻梁上会挤出几道褶子,像一只被挠到下巴的大型犬。
“八年了。”陆峥在吧台前坐下,把淋湿的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餐厅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黑白老照片,拍的都是老码头改造之前的景象——木船、挑夫、卖鱼的老妇人。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是二十年前。那时候这片码头还没有被改造成餐饮街,江面上还漂着真正的渔船。
“你一点没变。”陈默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陆峥面前。茶是铁观音,汤色金黄,香气很正。陆峥接过茶杯没有喝,而是用拇指沿着杯沿转了一圈——粗陶杯,窑变的釉面上有细碎的冰裂纹,摸上去粗糙而温热。
“你变了不少。”陆峥说,“瘦了。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刑警嘛,能按时吃饭才是稀罕事。”陈默转身从厨房里端出几盘菜——回锅肉、麻婆豆腐、蒜泥白肉、一碟花生米,都是川菜,都是陆峥爱吃的。陆峥看着那几盘菜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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