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占道隐患的常规治安巡查,一身制服规整严谨,履职尽责,一举一动完全符合基层刑侦干部的标准范式。
数日未见,他依旧沉稳克制,工作勤勉、出勤规范、行事有度,和往日那个潜伏卧底、阴鸷狠厉的蝰蛇江城负责人,判若两人。
若是不知情的外人看见,只会觉得这是一位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优秀公职干警。
可落在陆峥眼里,处处都是人心挣扎的痕迹。
陈默也看见了巷中的陆峥。
四目相对,隔着湿漉漉的老街路面,隔着喧闹的市井人群,隔着数年的同窗情谊、正邪对立、宿命纠葛。
空气瞬间安静一瞬。
没有敌意凛然,没有剑拔弩张,没有针锋相对。
只有两个身穿“公职外衣”的人,在寻常市井街头,平静对视。
陈默率先移开目光,神色淡漠,如同看见普通路人、寻常记者,没有多余表情,转身便指挥队员巡查巷道隐患,履职做事,一丝不苟。
完美的克制,完美的疏离,完美的若无其事。
可陆峥看得清楚。
方才对视一瞬,陈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深的疲惫与茫然。
那不是伪装,不是演戏,是真真切切的内心崩塌。
自从得知父亲当年冤案、半生执念、毕生信仰,全部沦为幽灵操控棋局的棋子之后,陈默的精神支柱,早已摇摇欲坠。
他依旧在岗履职、依旧维持潜伏身份、依旧听从幽灵指令。
但他,已经不信了。
不信自己的选择,不信组织的信仰,不信坚持半生的对错。
他在蛰伏,也在迷茫。
他在观望,也在挣扎。
他是蝰蛇目前唯一可控、却又彻底不稳的变数,也是磐石行动组眼下最锋利的破局尖刀。
陆峥收起相机,缓步朝着街口走去。
两人在无人的巷口拐角悄然相遇,身边人流往来,脚步匆匆,无人留意这两位身份对立、身负绝密的博弈者。
“例行巡查?”陆峥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如同熟人偶遇的随口寒暄。
“例行外勤?”陈默淡淡回问,语气平静无波。
两句最普通不过的对白,褪去所有硝烟,只剩成年人职场的克制与疏离。
巷口积水流淌,落叶漂浮,风吹过潮湿的墙面,带着微凉的湿气。
短暂沉默后,陈默侧过脸,目光望向远处老旧的居民楼,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你们最近,查得很干净。”
这句话,无头无尾,却直指核心。
他在告诉陆峥——蝰蛇全员静默、全线蛰伏,你们找不到任何外围破绽。
干净得虚假,干净得刻意。
陆峥目光平静看着他:“太干净的东西,本身就是脏的。”
陈默身形微不可察一僵。
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苦涩、冰冷、自嘲:“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看得最透。”
警校数年同窗,陆峥向来冷静通透,看透规则、看透人心、看透对错。
而自己,向来偏执、激进、执念深重,一辈子困在仇恨与不甘里,被人玩弄半生。
“你也看得透。”陆峥看着他,字字清晰,“只是你不愿意醒。”
陈默沉默。
良久,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带着压抑许久的挣扎:“醒了,又能如何?”
“半生走错,双手沾灰,立场既定,退路全无。”
“我从踏入这条路的那天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这是陈默最大的心结,也是幽灵拿捏他数十年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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