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混迹商界二十余年,从一无所有爬到江城商会顶层,圆滑、谨慎、多疑、趋利避害,早已刻进骨髓。
他半生逐利,靠依附资本、周旋势力、游走灰色地带发家,没有坚定立场,没有家国执念,唯一信奉的只有两样东西——利益,和性命。
过去数年,他依附蝰蛇,是因为境外势力能给他源源不断的资本倾斜、外贸渠道、圈层地位,能让他的商业版图越做越大。
可随着蝰蛇布局越深、手段越狠,张敬之离奇坠楼、苏蔓沦为弃子、底层眼线接连无声消亡,一桩桩血腥又隐秘的真相,层层叠叠压在他心头。
他终于看清。
自己不是蝰蛇的合作者,只是一条随时可以被牺牲、被灭口、被抛弃的棋子和白手套。
用之可留,弃之可杀。
贪念犹在,恐惧更深。
一边是数十年基业、身家财富、家族安稳,一边是叛国附敌、万劫不复、随时丧命的深渊。
人心两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这也是夏明远迟迟没有强行推进策反的原因。
逼得太紧,狗急跳墙,鱼死网破。
放得太松,犹豫观望,贻误战机。
人心博弈,从来比情报博弈、武力博弈更难拿捏分寸。
陆峥走出报社大门,没有开车,沿着街边人行道缓步慢行。
暮色深沉,晚风微凉,吹起衬衫衣角。
他刻意放缓脚步,看似闲散散步,目光却平静扫过周遭人流、店铺、车辆。
谍战场上,最危险的从不是明面上的枪火厮杀,而是无处不在的监视、尾随、窃听、窥探。
尤其是在计划全面铺开、棋局关键落子的节点,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满盘皆输。
走过两个街口,确认身后无尾随、周遭无异常视线、无线信号无异动,陆峥才拐进一条僻静老街。
老街烟火浓郁,两侧都是开了多年的小馆子、杂货铺、棋牌室,傍晚正是热闹的时候,人声嘈杂,反而成了最安全的隐秘交谈场地。
手机轻微震动,屏幕亮起。
是夏明远的隐秘单线消息,依旧极简,字字藏锋:
【今夜八点,商会后院茶室,高天阳单独赴约,无人陪同,无人监听。他想亲眼见、亲自问、亲自定生死。】
陆峥眸光微凝。
亲自面谈。
这是高天阳最大的让步,也是最大的试探。
他不信任何传话,不信任何承诺,不信任何纸面保证。
他要见磐石行动组的核心之人,要亲口确认后路,要亲手握住自己的生机。
「好。」
陆峥一字回复,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承诺,没有多余安抚。
对高天阳这种老狐狸,空话无用,利弊才是唯一的说服力。
收起手机,陆峥拐进街边一家寻常面馆,点了一碗普通牛肉面。
落座、点餐、吃面,一举一动,皆是最寻常的市井模样。
他要留出充足时间沉淀思绪,推演今夜面谈的所有可能,预判高天阳的所有试探、犹豫、侥幸、退路。
晚上七点四十分。
夜色彻底笼罩江城。
陆峥更换了一身深色便服,摒弃了记者的职业伪装,混入夜色之中,低调沉寂,彻底融入暗处。
江城商会,坐落于市中心僻静地段,独栋院落,闹中取静。
白日宾客往来、车马喧嚣,入夜之后,格外静谧肃穆。
后院茶室隐于假山竹林之后,远离主楼办公区,无监控死角,无人员往来,私密至极,是高天阳平日里独处静心、接待隐秘宾客的专属场地。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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