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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车与巨浪:一个家族的黄金时代》

第二十四章倦怠、蛀虫与缓慢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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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15-1720年

    和平的滋味像存放太久的奶酪——表面看起来完整,切开才发现里面已经蛀空。

    1715年,路易十四去世的消息传到阿姆斯特丹时,交易所的反应堪称冷漠。曾经让欧洲颤抖的“太阳王”,在荷兰商人的账簿上,最终只体现为一条影响法国国债价格的条目。

    “法国国债跌了三个点,”年轻的威廉在家族晚餐上报告,“因为市场担心新摄政王奥尔良公爵的财政能力。不过荷兰国债……纹丝不动。”

    “为什么?”玛丽亚问。她四十九岁,研究所的工作让她比实际年龄看起来更疲惫,但眼睛依然明亮。

    “因为我们的国债已经跌到没什么可跌的空间了,”威廉苦笑,“面值一百盾的债券,现在交易价三十五盾。市场定价已经包含了违约预期。”

    扬二世听着孙子的分析,感到一种奇怪的抽离感。五十一岁的他,现在是家族最年长的男性,完全继承了父亲小威廉的航运公司,也继承了那份沉重的责任感。但世界变了——变得更快、更冷漠、更数字化。

    “路易十四死了,”他说,更像是自言自语,“我们打了三代人的战争对抗他。祖父对抗他的军队,父亲对抗他的野心,我对抗他的……遗产。现在他死了,我们却负债累累。”

    餐桌安静了。窗外,阿姆斯特丹1715年的春天来得犹豫,运河边的柳树刚抽新芽,但空气中依然有冬季的寒意。

    卡特琳娜——玛丽亚的女儿,现在二十七岁,在莱顿大学担任哲学讲师——打破了沉默:“伏尔泰先生说,路易十四的伟大在于他让法国人相信他们伟大。荷兰的问题可能是:我们曾经伟大,现在不知道如何停止假装。”

    尖锐,但真实。扬二世想起了父亲小威廉临终的话:“荷兰的黄金时代结束了,但生活还要继续。”问题是如何继续——当辉煌成了负担,当遗产成了债务。

    VOC(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问题在和平时期全面爆发,就像战争时期被忽略的伤口在停战后开始溃烂。

    1716年,一份匿名报告开始在阿姆斯特丹流传,标题耸人听闻:《东印度公司的账簿与良心:垄断如何腐蚀一个国家》。作者显然有内部信息,详细列举了VOC在亚洲的腐败:虚报利润、私吞货物、虐待劳工、甚至贩卖公司资产给私人。

    扬二世第一时间拿到了报告副本——通过他的商业情报网。阅读时,他想起自己三十年前写的《东印度观察笔记》。那时他是理想主义的年轻人,现在这份报告的作者(他怀疑是某个离职的会计或中级官员)有着同样的愤怒,但数据更详实,指控更具体。

    “股价跌了多少?”他问在交易所工作的孙子威廉。

    “报告泄露当天跌了百分之十,但一周后反弹了百分之五。”

    “为什么反弹?”

    “因为董事会宣布成立‘内部调查委员会’,并承诺提高分红,”威廉耸耸肩,“投资者关心利润,不是道德。只要香料还在运,钱还在分……”

    “腐败可以忽略?”扬二世打断。

    “腐败被定价了,”威廉冷静得让祖父不安,“VOC股票的风险溢价已经包含了‘管理不善’的因素。只要不彻底崩盘,投资者就接受。”

    这就是新时代的逻辑:一切都可以量化、定价、交易。道德风险只是另一种金融风险,可以用更高的回报率补偿。

    扬二世决定亲自调查。他约见了VOC的一位前财务官——现在破产了,因为个人投机失败。会面在阿姆斯特丹码头区的一家低级酒馆,空气里弥漫着变质的啤酒和绝望的气息。

    “范德维尔德先生,”前财务官五十多岁,眼睛混浊,手指被墨水染得洗不干净,“您家族很早就退出了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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